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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汪幕僚,你家次长知道你这么能装吗?

    几片瓜子壳从二楼飘下来,掉进街边翻倒的烤红薯铁桶。

    十辆日本海军装甲车退出霞飞路界石,履带卷起一层黑尘,柴油烟呛得路边记者纷纷掩住口鼻。

    亨利把十万美金即期本票折好,贴身塞进警服内袋,又隔着衣料按了两下,这才抬脚踢向跪在路边的佐藤。

    “带走,关进巡捕房水牢,找两个外科医生给他止血,别让他今晚死了。”

    “明早把各国领事和报馆主编都请来,让他们听听,日本海军准备怎么拿漂白粉配光气。”

    四名安南巡捕架起佐藤,将人往警车里塞。

    断掉两根手指的右手撞上门框,佐藤疼得仰头惨叫,两只鞋在柏油路上乱蹬,留下长长的泥印。

    依萍摘掉羊皮手套,收进大衣口袋。

    “江湾地下三层还关着田中正雄和十二名日本技师,佐藤今天被推到记者面前,松下海斗醒来以后,必定会追查他们。”

    她转向尔豪,目光落在他腰间的虎头钳上。

    “你现在回造船厂,把地下三层的换气井加装双层细铁网,送饭和倒废液都改成两人同行。”

    “谁敢停下酸洗活,或者往通风管里塞字条,先捆起来审,查清同伙以后再处置。”

    尔豪把虎头钳往武装袋里按牢。

    “姐,你放心,有我和爸守着,那群老东西递不出半张纸。”

    二号福特轿车发动,沿内街调头北去。

    街口的记者尚未散开,镜头全对准地上的漂白粉调拨单,镁光灯烧出的白烟在人群头顶打转。

    王雪琴扶着露台栏杆探出身子,拿真丝帕子遮住鼻尖。

    “依萍,快进来喝燕窝,外头又是柴油又是火药,再站一会儿,衣裳都得腌入味了。”

    东面街口响起一串汽车喇叭声。

    三辆挂着南京实业部牌照的别克轿车,领着两辆敞篷卡车挤开人群,越过法租界的沙袋防线,停在华兴药厂门前。

    车轮压过半块烤焦的红薯,黄瓤嵌进轮胎花纹。

    头车后门打开,何慕天的机要幕僚汪文渊迈下踏板。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藏青色中山装熨得没有褶子,腋下还夹着一只牛皮公文包。

    后方三十名黑衣税警跳下卡车,端起中正式步枪,在药厂门前排成半圈。

    亨利刚把一条腿迈上警车,见状又退回路面,右手按住左轮枪套。

    “你们是哪一部分的,谁准你们带枪闯进法租界?”

    汪文渊推正眼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封着红色火漆的征用令。

    “亨利督察长,麻烦你先看清楚。”

    “南京实业部会同江防稽查处签发的战时特种物资征用令,半小时前已经递交驻沪外交特派员公署,也向公董局备过案。”

    他越过沙袋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台阶下方。

    “陆小姐,苏浙前线缺药,实业部奉命统一调配战略物资。”

    “自即刻起,华兴制药厂的机器设备,药用原料以及成品盘尼西林和磺胺,全部交由战时督导组接管。”

    汪文渊抬起夹着征用令的右手,朝身后税警摆了一下。

    “贴封条,进厂清点。”

    啪啦一声,青花茶盏从二楼砸下,瓷片和茶水溅过他的裤脚,黑皮鞋上顿时多了几道水痕。

    王雪琴双手叉腰,站在露台上开骂。

    “哪来的野狗,叼张破纸就想吞老娘的药厂?”

    “你也不去黄浦江边照照影子,就凭你这副吃里扒外的德行,也配进华兴的大门!”

    李光明向台阶中央挪了一步,手掌伸进呢子大衣。

    骑楼阴影里,二十多名暗卫同时掀开衣摆,汤姆逊冲锋枪从衣下露出枪管。

    汪文渊瞥见那些枪,鞋跟向后挪了半寸,左手隔着中山装按住内袋。

    “陆小姐,你想抗命?”

    “征用令上盖着何慕天次长的正印,拒绝战时征用,便是资敌误国。”

    “法租界保得了你一天,保不了陆家一世,等南京通缉令下来,你这间药厂和江湾造船厂照样要封。”

    依萍站在第三级石阶上,将征用令的落款与印鉴看了一遍。

    “何次长亲笔下的令?”

    鞋跟落下,她又走低一级。

    “我在南京的人今早才来电,何慕天称病在家,连续两天没有进实业部。”

    “这份公文的字出自你手,印章却是何家的私印,汪幕僚,要不要现在接通颐和路何公馆,让何次长亲口认一认?”

    汪文渊的右手伸向眼镜,碰到镜架以后又缩了回去。

    “部内机务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商人查问?”

    “何次长正在南京等我的回电,今天这座厂,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你急着接管药厂,是想把机器和成药送给松下海斗交差吧。”

    依萍朝刀疤李递去一个眼色。

    刀疤李转身走向福特轿车,从后备箱拎出一只滴着江水的麻布袋,来到台阶前解开麻绳。

    袋口一翻,里面的东西散落在青石板上。

    一枚沾着黑血的实业部督战铜印滚到汪文渊鞋尖,旁边还有泡胀的江防换防密令,日军联络信号表,以及周督察那顶少了半边帽檐的大盖帽。

    “汪幕僚,这颗印,你该认得吧?”

    依萍从地上拈起那张日文信号表,将盖有双方印章的一面朝向记者。

    “今天中午,你的心腹周督察打着实业部旗号,在浏河口替日本巡防舰队拦截运药船。”

    “他的巡缉艇已经沉了,尸首也喂了江鱼。”

    “船上那名文书想活命,把你私通第三舰队,伪造换防令,收买苏北内鬼的事全招了。”

    记者群向前涌了两步,镜头几乎贴上那张信号表,白光接连照亮汪文渊的脸。

    依萍将纸页抖开,露出下方的实业部印鉴。

    “松下海斗的装甲车刚退出霞飞路,你便拿着同一套换防印令来封华兴药厂。”

    “你们一个堵门,一个抄厂,前后只差十几分钟,配合得确实熟练。”

    汪文渊脸上没了血色,汗珠顺着鬓角钻进衣领,后背已经贴上别克车门。

    “伪证,全是伪证!”

    “亨利督察长,这是南京实业部的公务,你若纵容武装商人扣押部派官员,外交特派员公署不会善罢甘休。”

    税警的人墙向前合拢,替他遮住大半身体。

    汪文渊趁机拉开车门,右手从腰间拔出勃朗宁手枪。

    “税警听令,封住药厂正门,谁敢阻拦,就地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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