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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让你去炸游击队,你把自家水雷站扬了?

    两张电报纸被刀疤李拍在桌上,纸边浸着半圈黑汗印。

    李光明手里的生产报表滑回台面,纸角卷了边:“大小姐,十辆鬼子装甲车把霞飞路界石堵死了!我去前坞叫老爷调重机枪营回援。”

    “别动我爸。”

    陆依萍两根手指压住电报纸,指腹顺着江北水线往东推,停在芦泾港东侧五里的红圈上。“造船厂不能空,防着松下海斗声东击西。”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铜摆正往左甩,“霞飞路有亨利顶着,能拖四十分钟。要命的是吴淞口那六架九五式水上飞机,逆风飞过江也就三十五分钟。老郑的营地还在芦泾港林子里,炸弹一落,刚过江的一万支新药和几百号伤员全得交代。”

    桌角一只冷透的搪瓷茶缸里,半片茶叶沉在底下。刀疤李拿袖口蹭掉脑门的汗,凑近海图:“江北没高射机枪,拿什么拦飞机?”

    “用他们的电波。”

    铁皮抽屉拉开,陆依萍摸出从日军潜艇缴来的海军密码本,哗啦翻到水上母舰的航空引导页,推给李光明。

    “刚才芦泾港发往虹口的特务电报只发了半截,孙福贵还没报出坐标就被张猛按死了。光明,带密码本去一号车,拿车载电台切进日本人的航空波段。算准飞机过江的钟点,替那个死鬼把后半截续上。”

    李光明抓过密码本夹在腋下:“给天上的鬼子指个歪道?”

    “就报游击队带着西药往东撤了五里,钻进黑鱼嘴滩涂的芦苇棚,请求全弹覆盖。地面信标,三堆品字形黄烟。”

    陆依萍朝报话机抬了抬下巴。刀疤李拧开旋钮,切入江北波段。

    电流滋啦响了两声,张猛的粗嗓门撞进听筒,背景里混着江水拍岸的哗哗声:“大小姐?马匹刚备好,正要撤呢!”

    “别撤了。鬼子六架轰炸机正往芦泾港飞,三十五分钟后到。”陆依萍盯着表盘上的秒针,“让老郑把药箱和重伤员全挪进林子深处的土沟。你挑六个骑术好的,揣上白磷手雷,去东面五里的黑鱼嘴滩涂。”

    “黑鱼嘴?”那头传出拉扯马缰的动静,张猛吸了口气,“日本第三舰队的秘密水雷站就在那儿!芦苇棚底下藏着两百颗触发水雷,还有三十吨航空汽油……”

    “给你二十分钟。顺着上风口摸过去,白磷混湿芦苇点三堆品字形黄烟。点着就走,退出三里外。”

    “明白!拿鬼子的鸟蛋砸鬼子的窝!”

    通话掐断。陆依萍抓起椅背上的黑呢大衣搭上肩头,看向刀疤李:“去地下三层叫上尔豪。前两天偷配光气、让人夹断两根手指的那个三井技师佐藤,提出来塞进二号车后备箱。走,回霞飞路。”

    两辆黑福特冲出江湾铁门,轮胎碾过积水坑,警笛声一路往南扯。

    二十分钟后,江北黑鱼嘴滩涂。

    七匹快马停在芦苇荡外围。张猛猫腰钻进上风口的泥沟,拔出刺刀砸裂三枚白磷手雷的外壳,反手塞进湿透的陈年芦苇垛底下。

    噗。

    惨白的火苗子沾上湿草,三股焦黄的浓烟顺着江风拧成品字形,贴着滩涂往伪装棚顶上罩。

    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引擎轰鸣由远及近,六架涂着膏药旗的水上攻击机刚收到李光明发出的半截假电报,机头往下一沉,穿出云缝。领航机长核对了眼底下的三股黄烟,直接推下投弹拉杆。

    二十四枚五十公斤航弹带着尖啸砸穿芦苇棚。

    头两颗直接钻进了地窖油库。

    三十吨航空汽油轰然炸开,火浪滚过隔壁库房,两百枚重型水雷连环引爆。整片滩涂往上跳了半尺,黑红火柱裹着烂泥直冲上天。排在后头的两架日本飞机刚想拉起机头,飞溅的钢板迎面削断了左翼,机身打着转栽进火海,当空炸成两团火球。

    江风吹散了硝烟味,而在江南的霞飞路东头,空气里却满是刺鼻的汽油臭。

    十辆日本海军装甲车横在界石外,重机枪管越过铁丝网,顶着二十步外的华兴制药厂大门。路边烤红薯的铁桶翻在地上,半块焦黑的红薯皮滚到了车轮边。

    药厂二楼露台上,王雪琴拢着宝蓝织锦披风,咔吧磕开一颗瓜子,皮儿往楼下一吐:“哪来的癞皮狗堵老娘的大门!造毒气?老娘造的是给你们东洋祖宗送终的耗子药!松下海斗上午在外白渡桥刚把裤衩赔干净,下午就叫你们这帮没卵子的玩意儿来撒野,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装甲车前的日军少佐松井脖梗子涨红,噌地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沙袋后的亨利:“亨利督察长!华兴药厂私藏剧毒光气!五分钟内撤掉路障放帝国海军进厂,晚一秒,装甲车碾过去!”

    亨利摸了摸只剩半拉的右耳朵,盯着对面十挺黑洞洞的机枪管,皮靴后跟往沙袋后头蹭了半寸:“松井少佐,这里是法租界,公董局的签字还没下来……”

    刺耳的刹车声从内街拐角传过来。

    两辆黑福特停在防线后头。陆依萍推门下车,抽出东方汇理银行的即期本票,夹着一份法文检验报告,走上前拍在亨利胸口。

    “亨利先生,大仲马洋行下季度的十万美金市政税。”陆依萍看都没看对面的装甲车,“今天只要有一只日本车轮压过界石,往后半个法郎也别想从我账上支走。”

    手指捻过硬挺的汇票纸,亨利的腰一下子直了。他拔出左轮手枪朝天放了一响:“全体安南巡捕!上刺刀!谁敢越界,给我打!”

    沙袋后头哗啦一片拉枪栓的脆响。

    松井冷笑一声,手掌拍上车顶机枪架:“陆依萍,拿钱砸也没用!私造生化武器,谁护着你谁就是同谋!”

    “这口锅,第三舰队还是留着自己背吧。”

    陆依萍朝后车招了招手。

    后备箱盖掀开,尔豪和李光明拖出个穿破烂白大褂的男人,一脚踹在膝窝上。三井技师佐藤扑通跪在柏油路上,缠着血纱布的右手少了两根指头。

    街口两侧早围满了《申报》和《字林西报》的记者。佐藤抬头撞见对面黑洞洞的枪口,眼角又扫见尔豪腰里别着的那把虎头钳,裤腿子直哆嗦,举着断手拿半生不熟的英语混着日语哇哇乱叫。

    李光明拎起铁皮喇叭,一边拿中英文往上喊,一边把一沓盖着日本海军特务部暗章的漂白粉调拨单扬上半空:

    “都瞧仔细了!三井财阀的二等技师佐藤!松下海斗外滩赔了钱怀恨在心,指使他们在租界暗仓拿漂白粉配光气,打算今晚投进自来水厂毒死全城洋人和百姓!事情败露想杀人灭口,反倒往华兴药厂头上泼脏水!”

    纸片混着白镁光灯的亮光落了一地,记者群里乱成一锅粥。

    “八嘎!胡说八道!”松井脸皮发白,举刀往下猛劈,“开枪!毙了这个叛徒!”

    话没落音,西面街角地面直颤。四辆涂着高卢雄鸡徽记的法军雷诺轻型坦克碾过石板路,三十七毫米短管炮管直接顶上日军装甲车的脑门。两百名法国驻军顺着两侧骑楼包抄上来,轻机枪架上了沙袋。

    亨利抓着那份法文报告跳上沙袋,冲着照相机镜头扯嗓子大吼:“人证物证俱在!日本人想往自来水里下毒!松井,滚出界石,再留一秒老子开炮了!”

    松井握刀的手背青筋乱跳。后车顶上的通讯兵突然扯掉耳机,从装甲车上滚下来,扑到松井脚边带着哭腔喊:

    “少佐!司令部急电!江北黑鱼嘴水雷站让咱们自己的飞机给炸了!两百颗水雷全炸了,还搭进去两架飞机!松下司令官在屋里吐血昏过去了,参谋长叫咱们立刻退回虹口!”

    松井晃了晃,一把扶住装甲车翼子板,咬着后槽牙往后一挥手:“倒车!走!”

    十辆装甲车黑烟滚滚地往后退,满街看热闹的市民嘘声四起,夹杂着快门咔嚓的响动。

    露台上,王雪琴扶着栏杆直拍巴掌:“慢走不送啊小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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