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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联合调查组(二)加更

    联合调查组组长又补充了一条追踪线索。

    “案发时间段内的监控被破坏了,但案发前的时间段,前几个小时、前几天的监控录像是完整的。”

    “如果凶手确实提前踩过点,他们的行踪很可能被某个还没被破坏的摄像头捕捉到,只是当时没有人知道随机的路人几天后会成为连环命案的制造者。”

    他要求调取所有案发现场周边一公里范围内案发前几天内的全部监控录像,按时间和地点交叉比对,寻找在不同案发现场周边重复出现的行人或车辆。

    这个工作量极大,十二个案发地点,每个地点覆盖一公里半径,需要检索的摄像头数量庞大,从中找出几秒到几分钟的可疑行为犹如大海捞针,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找到突破口的方向之一。

    紧接着,一名刑侦技术员站起来汇报了现场足迹的情况。

    他在多个案发现场提取到两组完全相同的鞋印,鞋码、鞋底花纹完全一致。

    在排除掉受害者以及其来访亲朋以外,这个同时出现在几个案发现场的脚印引起了他们高度怀疑。

    最初他们以为这是凶手不小心留下的破绽,但一个如此专业的团伙,如果确实在现场留下了一致的鞋印,那就是重大失误,所以足迹专家分析后推翻了这种看法。

    专家指出这几组鞋印的行进路线和停留位置不符合作案行为逻辑。

    凶手的行动路线应该直奔目标,停留位置应该在被害人附近或财物存放处,但这些鞋印的轨迹在室内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多处房间都有进出,像是在查看什么而不是在行凶。

    专家判断这些鞋印不是凶手留下的,而是另一个人在案发后进入现场留下的,这个人至少进入了多处案发现场,看到尸体后没有报警。

    鞋纹初步比对为常见品牌,在几处大型商超都能买到,不能作为锁定嫌疑人的依据,目前还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个人不报警,他和死者之间的关系也是一个待查方向。

    探长站起来,把一份受害者的背景调查报告投射到大屏幕上。

    他先说了一个不太乐观的结论:“通过对十二个案发现场二十六名死者的初步排查,目前尚未发现这些受害者与之前被捣毁的人口贩卖据点死者之间存在任何直接关联。”

    “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车辆登记、社会关系,常规排查手段几乎全部碰壁。”

    “受害者的手机通讯录、通话记录和短信均未显示与已知蛇头或据点成员有任何联系,银行账户和信用卡流水也没有发现与可疑账户之间的异常转账。”

    这位探长干了十几年刑侦,经手的命案不下几百起,但这种情况确实不多见,二十六个人全部处于同一个隐秘网络之中,却在常规排查手段下互相之间毫无交集。

    也许这二十六个受害者,确实和前面的人口贩卖据点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但是作案团伙现在确认是同一伙,两起案件的受害者如果真的没有联系才是他们所害怕的,这意味着凶手的目标不止是人口贩卖组织,还有可能是其他人。

    专案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深挖这十二起命案的二十六名死者,和之前被捣毁的人口贩卖据点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

    同时也要排查这些人和其他已知犯罪组织是否存在交叉。

    如果能确认有关联,那就说明铁钉团伙的目标始终是犯罪团伙成员。

    至于连小孩也没放过,可以理解为行动中的附带伤亡,或者凶手奉行斩草除根的极端报复逻辑,虽然手段残忍,但至少行为模式是可控的,目标边界是清晰的。

    就怕挖到最后,这二十六个人全都是无辜的普通人,那就意味着铁钉团伙的杀人不是针对特定犯罪组织,而是已经扩散。

    一个拥有顶级军事素养、能高效破坏监控、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多点精准猎杀的团伙,如果开始无差别杀人,那场景谁都不敢往下想。

    探长接着说:“但在对部分受害者住所进行进一步搜查时,技术人员在个别受害者家中发现了多部特殊功能的手机,这些手机的样式很普通,但系统界面是深度定制的,没有任何常见的预装应用,只有一个加密通讯软件。”

    “技术组尝试对其中一部手机进行数据提取,在常规破解手段均告失败后,使用取证工具对存储芯片进行物理读取,但在读取过程中,手机主板上的自毁机制被触发,存储芯片在几秒内被烧毁,整部设备彻底报废。”

    “技术组的初步判断是:这些手机搭载的是经过安全团队魔改的私有系统,所有数据通过独立架设的加密服务器中转,与外界互联网完全物理隔离,一旦检测到非授权访问就会自动熔毁存储单元。”

    “目前剩余几部特殊手机已被送往国家警察总署的技术鉴定中心进行进一步分析,暂未有突破性进展。”

    专案组正式申请将之前三个人口贩卖据点案件与枫丹市区案件正式并案调查,依据是凶器和手法的完全一致性以及死者之间的隐性关联。

    联合调查组组长站起来批准了并案申请,然后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在已经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板面上找到一块空白区域,写下了几个调查方向。

    他写道:法医组继续研究铁钉的发射机制,与机械工程专家会商确定装置的具体类型、功率、射程和制作难度,尽快完成一套参数模拟,将发射装置的技术特征纳入全州物证数据库进行检索比对;

    数据分析组调取所有案发现场周边过去几天内的全部监控录像进行交叉比对,重点寻找在不同案发现场周边重复出现的行人或车辆;

    刑侦组与情报组联合排查所有死者之间的共同通讯节点和资金往来交叉点。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特别强调,这个案子目前有几个互相矛盾的线索。

    “如果凶手是针对人口贩卖网络的义警,为什么会杀死未成年的孩子?”

    “如果凶手是敌对犯罪团伙,为什么没有索要赎金或接管生意,只是单纯地杀人?”

    他要求探员们在这几个方向上进行推演,不要在舆论压力下急于定性,不要被“铁钉侠”这个媒体炒作的标签所误导。

    散会后,大部分人鱼贯而出,各自去落实刚才分配的任务。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胸前挂着总署技术顾问工牌的中年男人独自穿过走廊,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走上了警局天台。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领带在胸口来回摆动。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四下扫了一圈,确认天台上没有其他人,没有抽烟的警员,没有维修空调的工人,也没有挂在墙角正在运行的监控探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他的语气和刚才在会议室里汇报时完全不同。

    “局长,案情是这样的,我给您汇报。”

    他把会议上的核心结论简要复述了一遍,袭击高度专业,团伙作案,对监控网络的熟悉程度极高,警方目前的调查方向集中在本地安防从业人员排查和监控录像交叉比对,以及遇害者之间的人口贩卖网络关联。

    对面的局长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另一边

    局长把智能手机放回办公桌抽屉里,然后拿出钥匙打开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部老式非智能功能机,机身很小,屏幕还是单色液晶的,键盘上的数字已经磨得发亮。

    他手动输入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只响铃一声,对面就接了,他开门见山,语气明显压着火气:

    “你那边最近怎么回事?下面据点被人端了不说,怎么连手下管理也被人集体给弄了?人死得太多了,现在事情闹得有点大,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电话那头的帕特隆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音里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我现在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现在还在核查,我现在人在国外躲着,知道的信息并不比你多,这次我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局长说:“对方很不简单,很专业,不像是普通黑道势力,能精准拿到你手下管理的详细住址,还能同时动手,情报获取能力比警方都强。”

    “而且对方在作案过程中对监控网络的破坏手段很专业,应该调动了不少资源,可能是枫丹本地有头脸的大人物。”

    “你这边发动所有关系去试探一下,看看是不是得罪了枫丹的哪位大人物,如果能和解,就和解放下,对方的能耐,应该看不上你那种生意。”

    “还有,对方能对你手下管理进行精准狙击,一定是内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有内鬼,你好好查一查。”

    听到局长的话帕特隆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咬牙切齿。

    “一次性就几乎把我在枫丹的所有中层一锅端了,我花了将近十年才搭建起这个网络,一层一层地培养、筛选、提拔,每一个中层都是我一个一个挑出来的,现在全没了。”

    “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而且对方出手如此之狠,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一个活口都没留,一个都没留。”

    “对方的行为已经摆明了态度,就是冲着我来的,要把我的组织连根拔起,和这种疯子谈判,没用。”

    局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用手指敲着实木桌面,每一下都间隔好一会儿。

    窗外枫丹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办公桌上那叠还没来得及签字的文件上,但他完全没有心情去看。

    然后他说:“你先去试探一下吧,先搞清楚是谁,不管他是疯子还是大人物,总得先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交道。”

    电话那头帕特隆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说:“明白。”

    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静,但那股咬牙切齿的恨意还在,只是被他重新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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