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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留在光里

    万歌吹有阻止顾希揭开残忍真相的冲动。

    任谁都不想遇到自己走着走着,忽然有个家伙来跟你说“你死了,不过你运气好,又复活了”这种事。

    可,她终究忍住了。

    里见琥珀是一个完美的访谈对象,她或许能透露出能改善当前情况的有效信息。

    “転生?”里见琥珀惊讶地用瀛洲语复述了一遍,又道:“你是说这里其实是异世界吗?”

    “...”

    顾希竟一时之间不太理解里见琥珀到底是不愿意接受事实,还是就单纯是因为她东夏语学的不够好。

    “你死了。”

    “又被原地复活了。”

    最终,顾希只能呈上这个答案。

    “怎么可能?”

    顾希看向叶雪涯。这个时候他需要用别的“力”去逼迫里见琥珀接受这个答案。

    “里见琥珀,我就叫你琥珀吧。”这头心月狐立刻会意,把话接了起来,“绿日发动了袭击,JL已然全面沉没了。虽未彻底形成地狱,可已经到达了深度五。”

    “在此期间,有一片城区受到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的侵蚀,在深渊的...倒影里湮灭了。”

    “你就在其中。”

    说到这里,叶雪涯回望顾希,见他没有插话的意思,便继续说道:“现在告诉我,你对这里的情况掌握了多少。以及你现在状态如何?”

    里见琥珀的手下意识摸向了御守和佛珠,发现这两件物品并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非但如此,在光芒的照耀下,它们蕴含的力量还增强了一些。

    然而,正是这种类型的异常才更能说明情况。否则在这片遍布怪物的黑暗区域里,又怎么会存在能增强御守功效的特殊力量呢?

    但如果说这里曾经承受过一次伟力的修复,结束之后,仍有残余能量遗留在此处。

    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一种夹杂着恐惧、惊慌与庆幸的情绪骤然在心间升起。里见琥珀这才发觉,所谓无常与死亡,原来是这种东西。

    “我现在没有再扇你一巴掌的时间。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快说。”

    顾希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那种浑身被火焰灼烧,疼痛渗入骨髓的感觉对他而言,也是难耐到了极点。更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副官如今正在体验着更深的苦痛。

    他没有时间了。

    里见琥珀两眼一闭,仅是三次呼吸,她便将一切情绪都压制在了心底。

    顾希说的没错,她已得叶隐三昧。

    “说实话,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妥,不增不减。”她思索片刻,把答案调整得更为精准,“我从觉察到黑暗降临的那一刻,身心灵的状态就和我回家路上在等待地铁时是一样的。”

    “时间回溯?”万歌吹立刻朝顾希问道,“确认这件事对我们的情况有什么帮助吗?”

    “或许没有,”顾希咳嗽一声,又呕出几块浓稠来。他连擦嘴的时间都没有,即刻答道:“说实话,这一整件事对我们而言,等级有些太高了。”

    “但怎么说呢,现在去抱怨JL的毫无防备也没有意义。”

    这话说得丧气,但正所谓欲扬先抑。他现在要做的,是保证两位...三位会完全听从自己的指挥。因此,他很自然地运用起了说话的艺术。

    “不过,”

    顾希长长一顿,说道:“既然你们两个同样是星辰的圣痕,这里又有杜老的能量残留,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复刻那场时光回溯。”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到时候出了岔子,牺牲的也是你们。”

    “怎么,不愿意吗?”

    不等最后作答,完成了心理铺垫的顾希最终说出了自己希望达成的目的。

    其实很简单,就是最容易也最难的事情。

    虽然说这件事她们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也会这样做。

    但,谁叫顾希就是个失败主义谋士呢?

    他需要确保这件事情的发生。

    “就算做不到,那我们也不能让这帮地狱的家伙们那么称心如意。”

    “战斗。”

    “借着这里残留的力量。”

    “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地战斗。”

    “或许,杜老在天上就靠着我们争取到的这点时间,就肘赢了他生命中的大敌呢?”

    “你们觉着呢?”

    最后一句话,顾希用杜衡的口癖作为点缀,完成了这次兴许是他出于自嗨、带着恶意揣测的“说服”。

    叶雪涯嗤笑一声,不去言语,也不道破顾希的卑鄙。

    她做出决定了。

    事情结束之后,她要把顾希要过来。

    如果有这样的人物在自己麾下,玄鸟也会为自己竖起大拇指的吧?

    “报告长官!”陈龙声如洪钟,严肃地报告了一声。完成必要程序后,他忍无可忍地道:“你们聊够了没有?再不想办法,这小...副官都要死了。”

    驾驶座上,严庇晟的溶解速度越来越快,就连源质都有了逸散的迹象,即将到达圣痕刻印层。钢铁骷髅似的心脏,现在也像是一颗快要发烂的苹果了。

    “想想办法!”

    听着陈龙的催促,顾希思绪电闪之间明白了如今的状况。

    黑暗,能修复他们的身体。

    但追逐光明,才能有机会追逐胜利。

    所以,

    “死就死吧。”顾希先做出了结论。

    “如果这一招不行,死就死吧。”

    “开车!”

    方良五型重新开动,万歌吹一把就将里见琥珀也拉上了车顶。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里见琥珀也在快速接收这段“时间”里她错过的事情。

    车辆野蛮地碾过了大厅内的铁椅,撞碎了闸门,最后一下子就冲破了大门。

    随着玻璃碎裂,车辆离开了大厅,方良五型再次进入到了光暗交错的世界里。

    不过和社保局的情况不一样,这片区域里的光芒,是真的能救人的。

    顾希将陈龙送到了载位舱里,重新钻进车里。正当他要把手掌伸向严庇晟的心脏时,那个垂垂欲死的机器人竟有力气与速度一把攥住了顾希的手。

    “别。”

    严庇晟眼耳口鼻都糊在一起了,就剩嘴巴还有几个尚未完全粘合的小孔。

    “你别,”

    “别。”

    顾希轻轻推开严庇晟的手,生怕把他骨头给弄断了。

    “你快死了。”

    “等你救活了我再还给你。”

    顾希的手再次伸出,又再一次被握住。

    看着脸上淌出火焰的严庇晟,顾希只能说道:

    “服从命令。”

    严庇晟的手僵住了。他不再用力,任凭顾希把自己的手推开,将手掌伸进了自己的胸腔里。

    但,就当顾希的手指快要接触到严庇晟的心脏时。

    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酒鬼、如今的副官,鼓起全身的力气,拼尽全力地吐出了两个字:

    “求你。”

    或许是进入黑暗之后他的状态真的在变好,亦或者严庇晟的「我」驾驭着灵魂,正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他竟然朝着顾希做出了挥舞拳头的动作。

    速度很慢,一点都不标准。

    也根本就不会疼。

    可顾希被打中的时候,还是停下了动作。

    归乡仪式在持续发力。但严庇晟通过圣痕传导过来的不甘、愤怒、绝望、嫉妒与憎恨,表达得清晰无误。

    “妈的。”顾希骂道:“你也骂得太脏了。”

    “你这不是把我当军团了吗?”

    外面,是刀光、剑影与枪声。

    既然严庇晟不接受治本,顾希也就只能寻找治标的方法了。

    他对着方凭栏命令道:“把陈龙降下来。你开车带着我们去寻找这片城区最大的光源——电脑应该能用了。”

    接着,他将陈龙又降了下来,说道:“我的副官拒绝执行我的命令,现在副官职位由你接替。”

    “要是我们能活,由你执行军法。”

    陈龙一怔。

    不对吧。

    氢脆哪有什么军法?

    等一下,

    “长官!不会到时候是我陪你去老贝利吧!”

    老人家反应慢,等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希早已关上了车门。

    车外,顶着路灯与方良强光灯的灼烧,大量赘生物朝着方良五型发起了进攻。

    或许是被自己长官那一点不应该存在的感性所影响,方凭栏没有走直线去冲撞那些路灯——它们的光亮之下还有人在躲避,反倒是绕着车站广场转了一圈之后,七扭八拐地才开了出去。

    并且,由于万歌吹和叶雪涯的存在,本徘徊在广场中的赘生物们悉数被引走。

    一时之间,他们的耳朵里再没有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吼叫,只剩下了一句话的尾音:

    “留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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