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殿内议事（1）
等朱由检回到奉天殿时，已经亥时了。
月色洒在奉天殿外，给广场铺了一层白霜。
白霜里，还站着三个人。
范景文、张世泽、吏部尚书张慎言。
“进来吧，别多礼。”朱由检随意地挥了挥手，迈步往殿内走去。
还有两天就是大朝会了，他必须得赶在大朝会之前，把一些事情的基调定下来。
殿内，王承恩早已烘好了炭盆，五把椅子规规矩矩的围着炭盆摆了一圈。
朱由检挑了个正对着殿门的椅子坐下，接过了王承恩递来的热茶，看了一眼还站着的四个人，轻轻叹了一声。
“都坐着...”朱由检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示意曹化淳坐他旁边，才轻声开口。
“今夜召你们来，是议五件事...”
“税收、粮、江南、吏治、北方。”
看着四人恭恭敬敬的坐下，朱由检慢慢眯起了眼睛，“朕今日有些乏，先给你们说说朕的想法，说完你们再议一议。”
看着几人拘谨的样子，朱由检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往外说，朕赦无罪。”
不等几人开口行礼谢恩，朱由检就转头看向了曹化淳。
“曹大伴，库中现在有多少银子？”
曹化淳一愣，总觉得皇爷这是憋了个大的，不过还是轻声开了口。
“回皇爷，高起潜、张道濬、王德化、王之心、杜勋五家抄出现银167万两，其余折价约292万两；
“内廷清查，抄银97万两，其余折价约140万两；”
“奉天戡乱，查抄朱纯臣等逆党现银1780万两，黄金41万两，其余商铺、田产、宅邸折价约4000万两。”
“国丈周奎，查抄现银六百万两，其余折价四百万两；”
“查抄晋商，现银、金锭、金银器物折合约4000万两，其余铺户、田产、物资等折价约8000万两。”
“但九边清欠、新政赏银、新军军饷，晋商欠账以及其余杂项总计约两千万两...”
“现在还剩五千万两左右现银，其余折价约在一亿两千万两...”
听着曹化淳的汇报，朱由检的眉头却慢慢拧紧。
他知道自己抄家抄了不少钱，这些日子也阔绰得厉害，但从没算过总账。
此刻曹化淳一报，才知道现在自己这么有钱！
而震惊过后，便是深深的愤怒。
要知道，去年全国赋税折银还不足七百万两，其中农税更是占了五百万两...
而现在，自己只是随便东抄抄，西抄抄，就从这些人手里抄出这么多银子，这够大明多少年的赋税，够大明的百姓吃多少年！
“五年，五年，天下农税全免，杂役摊派一概不许再征！”朱由检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挥了挥手。
“现在，你们开始议吧...”
话音落下，整个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张世泽抬起头，愣愣的看了看已经闭目的陛下，又看了看正在盯着炭火的几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陛下，此事需三思...九镇兵马、京营新军、地方官吏、新政...处处都要银子，五千万两看着多，但撑不了三年都得没...”
“至于其他折价，都是有价无市...看着是银子，可还没换到手呢...”
张世泽的手指不自觉的扣住了椅子扶手。
“臣不是舍不得农税，可即使能撑过五年，五年一过，再开征，百姓们就得骂...”
“万一一纸诏书免税，地方州县若是照旧收，那陛下就是拿着天大的恩旨，填了官吏们的窟窿...”
张世泽又瞥了一眼沉默的几人，“到了那时，百姓们骂的是朝廷...”
范景文也慢慢皱起了眉，接过了张世泽的话头。
“英国公说的是实话...”
“免税不是一日之功，得先核田、清户、定吏；这封诏书下了下去，地方上的知县、粮长、里正会怎么想？”
“他们没了这么大一块肥肉，只怕会乱...”
“臣不是反对免税，只是怕它下得太急，若变成了一纸空文，反而折了天子的威严...”
范景文长叹了一声，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张慎言已经跟了上来。
“陛下，臣之前曾算过...朝廷上每年农税四百多万两，可各级官吏，光是农税一项，就侵吞近两千万两...”
“再加上杂役、摊派、火耗、羡余，地方上叫得出名目的，起码还要再翻一倍...”
“这笔钱朝廷早不经手，可百姓们还在掏...”
“每年至少三千多万两进了各层官吏的腰包...陛下要是下了旨，免了税，免了徭役摊派...他们就得从别处找回来...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张慎言咬着牙，冷哼了一声，“现在吏治未成，朝中清廉的，不足百人...这两百人撒进两京一十三省，只怕半年后活着的还不足二十！”
话音落下，殿内再次安静了。
曹化淳抬眼看了看皇爷，发现皇爷依旧没有睁眼的意思，心中已明白了大半。
自己本是一介宦官，按例不得参与议事，但皇爷有意放自己进来，就是让自己来替皇爷说话的。
而且按照他的推演，免税不但不是死棋，还是一步妙手。
所以曹化淳轻轻笑了起来，看着三人，“咱家请教各位大人几件事...这天下，是穷人多，还是富人多？”
“是佃户多，还是地主多？”
“是百姓多，还是官吏多？”
几人互相看了眼，都不说话了。
他们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大明的基石，一直都是那些最底层的人。
只要他们心向大明，大明就不会垮。
“诸位莫要忘了...一年后要大征建奴...在这期间，内寇必须平定...”
"而给百姓们免了税，谁还会跟着贼首去造反？"
话音落下，曹化淳便不再开口了。
所有人都是聪明人。
只要流寇清了，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直到此刻，朱由检才睁开了眼睛，看着几人笑了起来。
“吏部，从国子监先挑一百个人，年轻的，没根基的，不怕死的...朕不要他们个个都清如水，但只要他们胆子大，买不动！”
“朕要他们拿着诏书，去跟一县豪绅抢命...朕会给他们派兵...”
“范首辅，免税这件事，要办...只要让百姓们拿了好处，他们就不会跟着士绅对抗朝廷...五年，够朝廷做很多事了...”
片刻后，张世泽还是轻轻开了口，“陛下，若是三五年后国库空了...拿什么填...”
“朕这几个月，只是略微出手，就抄出大明二十年、三十年的税...你们说，是收税快，还是抄家快？”
朱由检嗤笑一声，“谁敢把手伸进新政里，朕就抄谁！”
“至于其他细节，你们明日商议，报给朕即可...”
“现在，说说京城九边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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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天就是大朝会了，他必须得赶在大朝会之前，把一些事情的基调定下来。
殿内，王承恩早已烘好了炭盆，五把椅子规规矩矩的围着炭盆摆了一圈。
朱由检挑了个正对着殿门的椅子坐下，接过了王承恩递来的热茶，看了一眼还站着的四个人，轻轻叹了一声。
“都坐着...”朱由检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示意曹化淳坐他旁边，才轻声开口。
“今夜召你们来，是议五件事...”
“税收、粮、江南、吏治、北方。”
看着四人恭恭敬敬的坐下，朱由检慢慢眯起了眼睛，“朕今日有些乏，先给你们说说朕的想法，说完你们再议一议。”
看着几人拘谨的样子，朱由检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往外说，朕赦无罪。”
不等几人开口行礼谢恩，朱由检就转头看向了曹化淳。
“曹大伴，库中现在有多少银子？”
曹化淳一愣，总觉得皇爷这是憋了个大的，不过还是轻声开了口。
“回皇爷，高起潜、张道濬、王德化、王之心、杜勋五家抄出现银167万两，其余折价约292万两；
“内廷清查，抄银97万两，其余折价约140万两；”
“奉天戡乱，查抄朱纯臣等逆党现银1780万两，黄金41万两，其余商铺、田产、宅邸折价约4000万两。”
“国丈周奎，查抄现银六百万两，其余折价四百万两；”
“查抄晋商，现银、金锭、金银器物折合约4000万两，其余铺户、田产、物资等折价约8000万两。”
“但九边清欠、新政赏银、新军军饷，晋商欠账以及其余杂项总计约两千万两...”
“现在还剩五千万两左右现银，其余折价约在一亿两千万两...”
听着曹化淳的汇报，朱由检的眉头却慢慢拧紧。
他知道自己抄家抄了不少钱，这些日子也阔绰得厉害，但从没算过总账。
此刻曹化淳一报，才知道现在自己这么有钱！
而震惊过后，便是深深的愤怒。
要知道，去年全国赋税折银还不足七百万两，其中农税更是占了五百万两...
而现在，自己只是随便东抄抄，西抄抄，就从这些人手里抄出这么多银子，这够大明多少年的赋税，够大明的百姓吃多少年！
“五年，五年，天下农税全免，杂役摊派一概不许再征！”朱由检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挥了挥手。
“现在，你们开始议吧...”
话音落下，整个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张世泽抬起头，愣愣的看了看已经闭目的陛下，又看了看正在盯着炭火的几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陛下，此事需三思...九镇兵马、京营新军、地方官吏、新政...处处都要银子，五千万两看着多，但撑不了三年都得没...”
“至于其他折价，都是有价无市...看着是银子，可还没换到手呢...”
张世泽的手指不自觉的扣住了椅子扶手。
“臣不是舍不得农税，可即使能撑过五年，五年一过，再开征，百姓们就得骂...”
“万一一纸诏书免税，地方州县若是照旧收，那陛下就是拿着天大的恩旨，填了官吏们的窟窿...”
张世泽又瞥了一眼沉默的几人，“到了那时，百姓们骂的是朝廷...”
范景文也慢慢皱起了眉，接过了张世泽的话头。
“英国公说的是实话...”
“免税不是一日之功，得先核田、清户、定吏；这封诏书下了下去，地方上的知县、粮长、里正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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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是反对免税，只是怕它下得太急，若变成了一纸空文，反而折了天子的威严...”
范景文长叹了一声，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张慎言已经跟了上来。
“陛下，臣之前曾算过...朝廷上每年农税四百多万两，可各级官吏，光是农税一项，就侵吞近两千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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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至少三千多万两进了各层官吏的腰包...陛下要是下了旨，免了税，免了徭役摊派...他们就得从别处找回来...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张慎言咬着牙，冷哼了一声，“现在吏治未成，朝中清廉的，不足百人...这两百人撒进两京一十三省，只怕半年后活着的还不足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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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化淳抬眼看了看皇爷，发现皇爷依旧没有睁眼的意思，心中已明白了大半。
自己本是一介宦官，按例不得参与议事，但皇爷有意放自己进来，就是让自己来替皇爷说话的。
而且按照他的推演，免税不但不是死棋，还是一步妙手。
所以曹化淳轻轻笑了起来，看着三人，“咱家请教各位大人几件事...这天下，是穷人多，还是富人多？”
“是佃户多，还是地主多？”
“是百姓多，还是官吏多？”
几人互相看了眼，都不说话了。
他们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大明的基石，一直都是那些最底层的人。
只要他们心向大明，大明就不会垮。
“诸位莫要忘了...一年后要大征建奴...在这期间，内寇必须平定...”
"而给百姓们免了税，谁还会跟着贼首去造反？"
话音落下，曹化淳便不再开口了。
所有人都是聪明人。
只要流寇清了，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直到此刻，朱由检才睁开了眼睛，看着几人笑了起来。
“吏部，从国子监先挑一百个人，年轻的，没根基的，不怕死的...朕不要他们个个都清如水，但只要他们胆子大，买不动！”
“朕要他们拿着诏书，去跟一县豪绅抢命...朕会给他们派兵...”
“范首辅，免税这件事，要办...只要让百姓们拿了好处，他们就不会跟着士绅对抗朝廷...五年，够朝廷做很多事了...”
片刻后，张世泽还是轻轻开了口，“陛下，若是三五年后国库空了...拿什么填...”
“朕这几个月，只是略微出手，就抄出大明二十年、三十年的税...你们说，是收税快，还是抄家快？”
朱由检嗤笑一声，“谁敢把手伸进新政里，朕就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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