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大同回京
二月二，酉时。
大同城南的官道上，朱由检靠在马车车壁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本打算眯一会，但车外的声音实在吵得他有点头疼。
“哎~~~曹国公！”
“哎~~~李侯爷！”
“哎~~~姜侯爷！”
“哎~~~杨侯爷！”
“哎~~~曹国公！”
...
自打出城后，在曹变蛟的带领下，整整一个多时辰，你一声，我一声，此起彼伏，那个‘哎’字尾声拉的老长，像一群抢食得雀儿！
朱由检掀起窗帘，看向车外的四个不断拱手还礼的活宝，脸色青了起来。
“曹国公！”
“哎~~~李侯...”曹变蛟下意识的顺着声音抱了个拳，骑在马上身体斜后，脑袋歪着高高抬起，可是话一出口，就愣住了。
“陛...陛下！”
“滚远点...”
“领命！”四人一惊，齐齐抱拳，然后策马往前赶去。
不过，那‘哎~~~’声，那些‘侯爷国公’声依然没有停下，只是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陛下，李殿下被带坏了。”尤世威缩在马车角落里，双手抱拳，“陛下，削了曹家小子的爵！”
“他今天敢带坏李殿下，明天就敢带坏太子爷！”
尤世威缩着脑袋，心中愤恨。
那家伙，当了侯爷就显摆；自己好不容易也当了侯爷，他怎么就国公了？
凭什么？
大家都穷的好好的，他凭什么阔绰起来？
尤世威都能想到这家伙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的样子，所以才跟陛下请旨说想上马车休息，没想到这家伙硬是拉着那几个在马车外显摆。
“滚，睡觉去！”
“末将领命。”尤世威抱拳，闭眼，一气呵成。
马车外，艾能奇和庞保明并排骑着马，落在马车后十步的位置。
他们一个是贼首出身，一个是陵卫兵出身，都出身底层，话题方面有的聊；
一个是陛下亲卫营营副，一个入了御前侍卫，以后少不了打交道。
两人都不太会接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所以聊起来倒也算开心。
再往后一些，梅春和马祥麟并排骑着，跟在秦良玉的马车侧后方。
他出南京时，带了一千二百人，到现在，只剩下十二个人，算上他自己，一共十三个...
现在，那十二个都留在了京城，进了御前侍卫，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你们白杆兵回去多少？”
“一百一十七个。”马祥麟抬头看了眼前方的马车，轻叹了一口气，“陛下让留京，没人愿意...”
“这群宝气怕婆娘，恋家...”
“哎...”梅春重重叹了一口气，他不太会接这种话。
大同一战，他被任命为南京五军都督府佥事，正二品，子孙世袭孝陵卫指挥使。
他当时说的是‘领旨’。
后来，他听护着大纛的勇武营老卒说，那个久在深宫的天子，带着大纛前压时，长枪捅死一个建奴，又用弓射杀一个建奴。
要不是医官张景岳和起居注官李士淳拼杀相护，天子已经战死沙场了。
原来认大明的，不止是他。
大同打赢了后，陛下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进臂弯里。
他看到了，能想象到陛下那时有多难过，有多孤独。
许久后，梅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臣，谢陛下隆恩。’梅春看着前方的马车，在心里轻声说。
前面的马车上，朱由检刚闭起眼，打算休息，却被猛然的颠簸震醒，睡意顿时全消，索性撑着下巴慢慢发起了呆。
大同的事，差不多已经了了。
那些战死的人，他们的名字已经录入了大同忠烈祠的名册...
他们的名册和牌位，也会在香山忠烈祠里出现...
大同忠烈祠也正在建了，陈新甲盯着...
有功劳的，活着的正在升职，战死的正在追封，功劳算到子孙头上，陈奇瑜盯着...
所有人的封赏，抚恤金，从抄没的晋商资产中往出划，曹化淳盯着...
晋商的帐，曹化淳已经报了上来，现银、金锭、金银器物折算，总共在四千万两左右...
至于物资、商铺当铺庄园田产，总价在八千万两左右，大头在山西，陕西河南江南也散着一些，甚至连盛京都有他们的地契...
这些他都能想到，但唯一没想到的，是别人欠晋商的帐，和晋商欠别人的帐。
按照户部和东厂的统计，晋商欠别人一千多万两，多是货款，这钱得付...
别人欠晋商的，多是些贫农佃户小地主，少的一两银子，多的几百两，加起来也不够一千万两...
曹化淳建议说，五两以下的，多是些不容易的苦命人，这钱可以免了；五两以上的，可以来大同做工抵债，管饭就行；可以收山西民心。
朱由检点了头，给李邦华传了口谕。
可最后的一笔欠账，却让朱由检气的差点把单子摔了。
建奴欠晋商的银子、货款，掰开了细算下来，近一亿两！
这些银子，养了建奴三十年，养出了一个随时可以拉出十万大军叩关的异族，养出了蓟镇大同上万具尸体！
曹化淳看到皇爷的神色，立马就恭下了身子，说还剩五个活着的，左千户正在伺候着，起码三年不让他们死。
朱由检这才点了点头，顺手又让把范永斗、靳良玉、梁家宾的尸骨挖出来，头骨去封大同忠义祠的顶，至于其他尸骨，烧成灰扬了！
马车里，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将这件不开心的事从脑中抛了出去，心神又慢慢回到了大同。
王廷臣升了蓟镇总兵，去了蓟镇；祖宽升了蓟镇中路总兵，去了遵化；马科升了蓟镇东路总兵，跟着王廷臣去了遵化...
贺人龙升了锦州副总兵，给金国凤带去了天子的犒赏。
吴三桂封了侯，吴三辅封了伯，但他们却带着夷丁突骑留在了大同，协助吴阿衡修筑新城。
卢象昇也留在了大同，他要在宣大一带重组新军，还要巡视九边，要去给陈演撑腰查假火药的事...
山西商路的事，有户部尚书李邦华盯着...
许久之后，朱由检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大同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
同一时刻，关外。
一支队伍正在沉默的行进。
没有马，没有旗帜，没有甲胄，不少人身上还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的衣服，明军的，建奴的，汉军旗的...
最前面的人是孔有德，回头看了眼南方，脚步踩在关外的泥土上，声音有些发闷。
在他旁边，是耿仲明，低着头，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在队伍的末尾，马献图摸着自己新剃的头皮，看向同样打扮的张应遐，声音轻微，“尚可喜的家人怎么办？”
“崇祯六年，满门被建奴杀了...现在那些家人，是皇太极安排的，杀了也就杀了...”
他们俩奉了西厂指挥使梁清宏的命，带着十几个西厂番子，伪装成建奴，伪装成不愿意跟尚可喜叛逃的残兵，跟着十几个尚可喜平日里不露面的私兵，混入孔有德和耿仲明的溃兵里，要去盛京。
护住那些已经回了大明的士兵家人。
高文采会在盛京安排好了一切...
至于李若琏和王国兴，则在曹公公的建议下，去了江南。
“你说，咱们能成吗？”马献图轻声问着。
张应遐抬起头，看向天边的落日。
许久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必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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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城南的官道上，朱由检靠在马车车壁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本打算眯一会，但车外的声音实在吵得他有点头疼。
“哎~~~曹国公！”
“哎~~~李侯爷！”
“哎~~~姜侯爷！”
“哎~~~杨侯爷！”
“哎~~~曹国公！”
...
自打出城后，在曹变蛟的带领下，整整一个多时辰，你一声，我一声，此起彼伏，那个‘哎’字尾声拉的老长，像一群抢食得雀儿！
朱由检掀起窗帘，看向车外的四个不断拱手还礼的活宝，脸色青了起来。
“曹国公！”
“哎~~~李侯...”曹变蛟下意识的顺着声音抱了个拳，骑在马上身体斜后，脑袋歪着高高抬起，可是话一出口，就愣住了。
“陛...陛下！”
“滚远点...”
“领命！”四人一惊，齐齐抱拳，然后策马往前赶去。
不过，那‘哎~~~’声，那些‘侯爷国公’声依然没有停下，只是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陛下，李殿下被带坏了。”尤世威缩在马车角落里，双手抱拳，“陛下，削了曹家小子的爵！”
“他今天敢带坏李殿下，明天就敢带坏太子爷！”
尤世威缩着脑袋，心中愤恨。
那家伙，当了侯爷就显摆；自己好不容易也当了侯爷，他怎么就国公了？
凭什么？
大家都穷的好好的，他凭什么阔绰起来？
尤世威都能想到这家伙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的样子，所以才跟陛下请旨说想上马车休息，没想到这家伙硬是拉着那几个在马车外显摆。
“滚，睡觉去！”
“末将领命。”尤世威抱拳，闭眼，一气呵成。
马车外，艾能奇和庞保明并排骑着马，落在马车后十步的位置。
他们一个是贼首出身，一个是陵卫兵出身，都出身底层，话题方面有的聊；
一个是陛下亲卫营营副，一个入了御前侍卫，以后少不了打交道。
两人都不太会接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所以聊起来倒也算开心。
再往后一些，梅春和马祥麟并排骑着，跟在秦良玉的马车侧后方。
他出南京时，带了一千二百人，到现在，只剩下十二个人，算上他自己，一共十三个...
现在，那十二个都留在了京城，进了御前侍卫，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你们白杆兵回去多少？”
“一百一十七个。”马祥麟抬头看了眼前方的马车，轻叹了一口气，“陛下让留京，没人愿意...”
“这群宝气怕婆娘，恋家...”
“哎...”梅春重重叹了一口气，他不太会接这种话。
大同一战，他被任命为南京五军都督府佥事，正二品，子孙世袭孝陵卫指挥使。
他当时说的是‘领旨’。
后来，他听护着大纛的勇武营老卒说，那个久在深宫的天子，带着大纛前压时，长枪捅死一个建奴，又用弓射杀一个建奴。
要不是医官张景岳和起居注官李士淳拼杀相护，天子已经战死沙场了。
原来认大明的，不止是他。
大同打赢了后，陛下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进臂弯里。
他看到了，能想象到陛下那时有多难过，有多孤独。
许久后，梅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臣，谢陛下隆恩。’梅春看着前方的马车，在心里轻声说。
前面的马车上，朱由检刚闭起眼，打算休息，却被猛然的颠簸震醒，睡意顿时全消，索性撑着下巴慢慢发起了呆。
大同的事，差不多已经了了。
那些战死的人，他们的名字已经录入了大同忠烈祠的名册...
他们的名册和牌位，也会在香山忠烈祠里出现...
大同忠烈祠也正在建了，陈新甲盯着...
有功劳的，活着的正在升职，战死的正在追封，功劳算到子孙头上，陈奇瑜盯着...
所有人的封赏，抚恤金，从抄没的晋商资产中往出划，曹化淳盯着...
晋商的帐，曹化淳已经报了上来，现银、金锭、金银器物折算，总共在四千万两左右...
至于物资、商铺当铺庄园田产，总价在八千万两左右，大头在山西，陕西河南江南也散着一些，甚至连盛京都有他们的地契...
这些他都能想到，但唯一没想到的，是别人欠晋商的帐，和晋商欠别人的帐。
按照户部和东厂的统计，晋商欠别人一千多万两，多是货款，这钱得付...
别人欠晋商的，多是些贫农佃户小地主，少的一两银子，多的几百两，加起来也不够一千万两...
曹化淳建议说，五两以下的，多是些不容易的苦命人，这钱可以免了；五两以上的，可以来大同做工抵债，管饭就行；可以收山西民心。
朱由检点了头，给李邦华传了口谕。
可最后的一笔欠账，却让朱由检气的差点把单子摔了。
建奴欠晋商的银子、货款，掰开了细算下来，近一亿两！
这些银子，养了建奴三十年，养出了一个随时可以拉出十万大军叩关的异族，养出了蓟镇大同上万具尸体！
曹化淳看到皇爷的神色，立马就恭下了身子，说还剩五个活着的，左千户正在伺候着，起码三年不让他们死。
朱由检这才点了点头，顺手又让把范永斗、靳良玉、梁家宾的尸骨挖出来，头骨去封大同忠义祠的顶，至于其他尸骨，烧成灰扬了！
马车里，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将这件不开心的事从脑中抛了出去，心神又慢慢回到了大同。
王廷臣升了蓟镇总兵，去了蓟镇；祖宽升了蓟镇中路总兵，去了遵化；马科升了蓟镇东路总兵，跟着王廷臣去了遵化...
贺人龙升了锦州副总兵，给金国凤带去了天子的犒赏。
吴三桂封了侯，吴三辅封了伯，但他们却带着夷丁突骑留在了大同，协助吴阿衡修筑新城。
卢象昇也留在了大同，他要在宣大一带重组新军，还要巡视九边，要去给陈演撑腰查假火药的事...
山西商路的事，有户部尚书李邦华盯着...
许久之后，朱由检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大同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
同一时刻，关外。
一支队伍正在沉默的行进。
没有马，没有旗帜，没有甲胄，不少人身上还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的衣服，明军的，建奴的，汉军旗的...
最前面的人是孔有德，回头看了眼南方，脚步踩在关外的泥土上，声音有些发闷。
在他旁边，是耿仲明，低着头，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在队伍的末尾，马献图摸着自己新剃的头皮，看向同样打扮的张应遐，声音轻微，“尚可喜的家人怎么办？”
“崇祯六年，满门被建奴杀了...现在那些家人，是皇太极安排的，杀了也就杀了...”
他们俩奉了西厂指挥使梁清宏的命，带着十几个西厂番子，伪装成建奴，伪装成不愿意跟尚可喜叛逃的残兵，跟着十几个尚可喜平日里不露面的私兵，混入孔有德和耿仲明的溃兵里，要去盛京。
护住那些已经回了大明的士兵家人。
高文采会在盛京安排好了一切...
至于李若琏和王国兴，则在曹公公的建议下，去了江南。
“你说，咱们能成吗？”马献图轻声问着。
张应遐抬起头，看向天边的落日。
许久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必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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