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分粮
正月二十八，巳时。
关外。
吴阿衡躲在亲卫堆里，看向面前不大的营盘。
在他的印象中，这里应该是一片空地，可现在却莫名出现了近百座残破的帐篷。
半刻后，吴阿衡挥了挥手，身边人立马行动了起来。
这已经是分的第十个营盘了，一套流程熟的很。
至于吴阿衡，他说他满脸的伤疤和空荡的左臂太显眼了，分粮的时候不能露面。
几个士兵翻身下马，开始从马背上卸粮，十袋一堆，一共五堆，放在队伍前方二十步。
营盘外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里面的人。
一个老者从营帐里跑了出来，看向面前这支突兀出现的骑兵，目瞪口呆。
他叫达尔汗，是这个部族的族长。
阳光下，骑兵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无数辅马身上，都驮着重重的粮袋。
让他震惊的，不是这支骑兵队伍，而是他们身上的棉甲！
前面近千骑还穿着蒙古袍子，但后面却都是清一色的鸳鸯袄！
是明军！
“建奴无端劫掠蒙古各族，劫掠你们的存粮，烧了你们的帐篷，屠杀你们的族人...”
一个明军策马前来，用蒙古话高喊着。
“明国天子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派我们来，救你们的命！”
越来越多的妇孺从帐篷里冲了出来，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这次的骑兵，不是来杀人的？
达尔汗深吸两口气，示意身后的人不要轻举妄动，率先往前走去。
族中只有近百户，起了冲突就得死！
越走越近，达尔汗的瞳孔却越缩越紧。
因为他认出了那些粮袋。
去年建奴叩关，经过了他们营地，装粮的布袋就是这种样子！
那是‘义州’的粮袋，是建奴的前线粮台，守军三千，军堡结构...
那里的粮，怎么会出现在明军手里?
可是，还不等他愣神结束，一个明军就大声喝问，“哪个部族？”
“乃蛮部...”达尔汗下意识的回答，然而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乃蛮部，主部已归降建奴，去年建奴叩关时，曾为建奴先锋...
谁知那名明军神色并未有任何变化，反而冷冷吐出另一句话。
“义州的粮，敢吃吗？”
一同随话落下的，还有一袋被高高抛起的粮袋。
粮袋落在达尔汗的脚下，袋口崩开，里面黄色的粟米散了一地。
达尔汗的眼神被定住了。
去年年末，一支从关内逃出来的明军抢走了他们的粮食...
四天前，建奴带着一批蒙古包衣，洗劫了他们的部族，烧了他们的帐篷，抢走他们藏起来的粮食，杀了他们的青年，焚毁他们的武器，甚至连他们的铁锅都一并抢了去...
这些粮，别说是义州的，哪怕就是皇太极碗里的，他们都得吃下去！
不吃，全族人都得饿死！
“敢！”达尔汗咬着牙，尽最大声音吼了出来。
“哈哈哈！”那名明军大笑一声，看着达尔汗脚下的粮袋，“这袋粮，是大明皇帝赏你的！”
“剩下的，一匹良马换五袋粮！”
达尔汗都快哭出来了，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上国天使明鉴，我们部落的成年马，四天前被建奴抢走了...只剩下二十四匹小马驹...”
“写一百匹良马的欠条，并且给长生天起誓臣服大明，我给你们留五百袋粮！”
远处，李定国摸着怀里厚厚的一叠欠条，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那个蒙古族长梗着脖子说了句重话，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那五十袋粮食被烧光，大哭着跪了下来，哀嚎着。
半刻钟后，那名明军挥了挥手，重新让卸下四百袋粮，快跑了过来，将那张签好的欠条递给李定国。
“殿下，谈妥了...一百五十匹良马...四百袋粮。”
李定国接过欠条，塞入怀中，心中轻轻叹了一声。
按吴阿衡的算法，这一百五十匹良马，这个部落还十辈子都换不清...
良马不是战马，战马是骟马，而良马是繁殖马...
大马生小马，小马生小小马，小小马生小小小马，子子孙孙无穷...
这份欠条签下，那这个部落要给大明还多少马，只怕没人算的清了...
更何况，这马良不良，还不是大明说了算！
正在此时，一骑快马冲近前来，还未下马便抱起双拳，“吴总督召李殿下、曹侯爷前往议事，不得延误！”
等李定国赶到时，吴阿衡正拿着一张密信，身体微微颤抖，脚下还扔着一个刚拆开的蜡封竹筒。
尤世威、吴三桂已经到了，正站在了吴阿衡身侧半步。
看着两人到来，吴阿衡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皇太极兵转大同，按时间算，正在围攻大同城！”
“大同守备坚固，皇太极攻不下来！”曹变蛟嗤笑了一声，嘴里依旧咬着一根枯草。
“陛下在大同城！”
“什...什么...”曹变蛟惊的后退半步，嘴巴大张，连口中的枯草都掉在了地上。
“那还愣着干什么！”李定国也慌了神，双腿都开始发软，“立即班师，回救天子！”
“陈尚书有军令！”吴阿衡朝几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些，眼神中露出一丝凶光。
——
同一时刻，大同城下。
风雪已经停了。
阳光下，六个建奴方阵正在城外两千步外一字排开。
昨夜侥幸未死的包衣奴才们，扛着沙袋，被驱赶至战阵前方，在他们身后，是几十架楯车。
楯车后，是抱着炸药包、扛着云梯的两白旗包衣奴才，和挎刀举盾背弓的正蓝旗战兵。
方阵与方阵之间，是喀喇沁骑兵的马头...
在那些方阵的外围，镶黄旗的督战队正挥舞着腰刀，指挥着战阵，大声嘶吼着，恐吓着包衣、鼓舞着士气...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犹如一道没有尽头的长墙。
片刻之后，一骑快马从队列中策马而出，身穿红色鸳鸯袄，没戴头盔，露出已经剃成鼠尾辫的头发。
在他身后五十步，同样五匹快马冲出，手指搭在强弓上，准备随时射杀。
皇太极站在中军高台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自祖大寿之事后，对于这些前去劝降的降将，他便多了一个心眼。
崇祯四年十月，他用时三个月，俘虏了明将祖大寿...
三天后，大雪，他进攻锦州，祖大寿自告奋勇，要为他劝降守将...
他点了头。
谁知那玩意策马冲入雪中，等他再看到时，那玩意竟然在锦州城头敲着锣鼓，组织备战！
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同城头上，有人探出垛口，看向那骑越来越近的人。
“那是...”有人的声音卡了卡，随即朝着身后大喊了起来，“李辅明！是李辅明！”
上百人几乎同时探出了身子，看向越来越近的那个人。
李辅明，这三个字大同城内所有人都听过，都在告示上见过他的脸。
这是一个叛了大明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端起火铳，瞄向那个人。
那骑越来越近，直到护城河边五十步时，才勒住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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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
吴阿衡躲在亲卫堆里，看向面前不大的营盘。
在他的印象中，这里应该是一片空地，可现在却莫名出现了近百座残破的帐篷。
半刻后，吴阿衡挥了挥手，身边人立马行动了起来。
这已经是分的第十个营盘了，一套流程熟的很。
至于吴阿衡，他说他满脸的伤疤和空荡的左臂太显眼了，分粮的时候不能露面。
几个士兵翻身下马，开始从马背上卸粮，十袋一堆，一共五堆，放在队伍前方二十步。
营盘外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里面的人。
一个老者从营帐里跑了出来，看向面前这支突兀出现的骑兵，目瞪口呆。
他叫达尔汗，是这个部族的族长。
阳光下，骑兵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无数辅马身上，都驮着重重的粮袋。
让他震惊的，不是这支骑兵队伍，而是他们身上的棉甲！
前面近千骑还穿着蒙古袍子，但后面却都是清一色的鸳鸯袄！
是明军！
“建奴无端劫掠蒙古各族，劫掠你们的存粮，烧了你们的帐篷，屠杀你们的族人...”
一个明军策马前来，用蒙古话高喊着。
“明国天子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派我们来，救你们的命！”
越来越多的妇孺从帐篷里冲了出来，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这次的骑兵，不是来杀人的？
达尔汗深吸两口气，示意身后的人不要轻举妄动，率先往前走去。
族中只有近百户，起了冲突就得死！
越走越近，达尔汗的瞳孔却越缩越紧。
因为他认出了那些粮袋。
去年建奴叩关，经过了他们营地，装粮的布袋就是这种样子！
那是‘义州’的粮袋，是建奴的前线粮台，守军三千，军堡结构...
那里的粮，怎么会出现在明军手里?
可是，还不等他愣神结束，一个明军就大声喝问，“哪个部族？”
“乃蛮部...”达尔汗下意识的回答，然而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乃蛮部，主部已归降建奴，去年建奴叩关时，曾为建奴先锋...
谁知那名明军神色并未有任何变化，反而冷冷吐出另一句话。
“义州的粮，敢吃吗？”
一同随话落下的，还有一袋被高高抛起的粮袋。
粮袋落在达尔汗的脚下，袋口崩开，里面黄色的粟米散了一地。
达尔汗的眼神被定住了。
去年年末，一支从关内逃出来的明军抢走了他们的粮食...
四天前，建奴带着一批蒙古包衣，洗劫了他们的部族，烧了他们的帐篷，抢走他们藏起来的粮食，杀了他们的青年，焚毁他们的武器，甚至连他们的铁锅都一并抢了去...
这些粮，别说是义州的，哪怕就是皇太极碗里的，他们都得吃下去！
不吃，全族人都得饿死！
“敢！”达尔汗咬着牙，尽最大声音吼了出来。
“哈哈哈！”那名明军大笑一声，看着达尔汗脚下的粮袋，“这袋粮，是大明皇帝赏你的！”
“剩下的，一匹良马换五袋粮！”
达尔汗都快哭出来了，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上国天使明鉴，我们部落的成年马，四天前被建奴抢走了...只剩下二十四匹小马驹...”
“写一百匹良马的欠条，并且给长生天起誓臣服大明，我给你们留五百袋粮！”
远处，李定国摸着怀里厚厚的一叠欠条，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那个蒙古族长梗着脖子说了句重话，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那五十袋粮食被烧光，大哭着跪了下来，哀嚎着。
半刻钟后，那名明军挥了挥手，重新让卸下四百袋粮，快跑了过来，将那张签好的欠条递给李定国。
“殿下，谈妥了...一百五十匹良马...四百袋粮。”
李定国接过欠条，塞入怀中，心中轻轻叹了一声。
按吴阿衡的算法，这一百五十匹良马，这个部落还十辈子都换不清...
良马不是战马，战马是骟马，而良马是繁殖马...
大马生小马，小马生小小马，小小马生小小小马，子子孙孙无穷...
这份欠条签下，那这个部落要给大明还多少马，只怕没人算的清了...
更何况，这马良不良，还不是大明说了算！
正在此时，一骑快马冲近前来，还未下马便抱起双拳，“吴总督召李殿下、曹侯爷前往议事，不得延误！”
等李定国赶到时，吴阿衡正拿着一张密信，身体微微颤抖，脚下还扔着一个刚拆开的蜡封竹筒。
尤世威、吴三桂已经到了，正站在了吴阿衡身侧半步。
看着两人到来，吴阿衡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皇太极兵转大同，按时间算，正在围攻大同城！”
“大同守备坚固，皇太极攻不下来！”曹变蛟嗤笑了一声，嘴里依旧咬着一根枯草。
“陛下在大同城！”
“什...什么...”曹变蛟惊的后退半步，嘴巴大张，连口中的枯草都掉在了地上。
“那还愣着干什么！”李定国也慌了神，双腿都开始发软，“立即班师，回救天子！”
“陈尚书有军令！”吴阿衡朝几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近些，眼神中露出一丝凶光。
——
同一时刻，大同城下。
风雪已经停了。
阳光下，六个建奴方阵正在城外两千步外一字排开。
昨夜侥幸未死的包衣奴才们，扛着沙袋，被驱赶至战阵前方，在他们身后，是几十架楯车。
楯车后，是抱着炸药包、扛着云梯的两白旗包衣奴才，和挎刀举盾背弓的正蓝旗战兵。
方阵与方阵之间，是喀喇沁骑兵的马头...
在那些方阵的外围，镶黄旗的督战队正挥舞着腰刀，指挥着战阵，大声嘶吼着，恐吓着包衣、鼓舞着士气...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犹如一道没有尽头的长墙。
片刻之后，一骑快马从队列中策马而出，身穿红色鸳鸯袄，没戴头盔，露出已经剃成鼠尾辫的头发。
在他身后五十步，同样五匹快马冲出，手指搭在强弓上，准备随时射杀。
皇太极站在中军高台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自祖大寿之事后，对于这些前去劝降的降将，他便多了一个心眼。
崇祯四年十月，他用时三个月，俘虏了明将祖大寿...
三天后，大雪，他进攻锦州，祖大寿自告奋勇，要为他劝降守将...
他点了头。
谁知那玩意策马冲入雪中，等他再看到时，那玩意竟然在锦州城头敲着锣鼓，组织备战！
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同城头上，有人探出垛口，看向那骑越来越近的人。
“那是...”有人的声音卡了卡，随即朝着身后大喊了起来，“李辅明！是李辅明！”
上百人几乎同时探出了身子，看向越来越近的那个人。
李辅明，这三个字大同城内所有人都听过，都在告示上见过他的脸。
这是一个叛了大明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端起火铳，瞄向那个人。
那骑越来越近，直到护城河边五十步时，才勒住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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