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天子请旨
巳时，午门。
朱由检站在午门之上，在他两侧，是文武百官。
午门下，是无数站着的甲士，是无数站着的百姓。
皇城内，午门外，对百姓开放，这是开国以来头一次。
坊厢里老人带着各自的坊众，按区域站定；各坊的里正举着木牌，站在队伍最前端。
随着鼓声轰然响起，献俘队伍开始进场。
那些贾庄的战俘，穿着破旧的单衣，手脚被麻绳串着，每二十人一队，由甲士解押。
他们有人脸色灰败、有人低着头，有人在悄悄的东张西望...
但没有人觉得他们会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明皇最重礼仪，杀俘不祥...
然后他们被押解着，跪在在了午门前。
在他们前面，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战利品。
绣着‘岳’字的大纛、建奴的冲锋号角、弓箭、刀枪、盔甲...
一个半大的孩子死死的盯着那面大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去年建奴入塞，他的村子被屠了。
爷爷带着他一路乞讨，一路逃，然后爷爷也饿死在了路上。
他不识字，可他记住了那面大纛上的那个字。
用全村八十七口人命！
‘岳’！
那是他们全村人的仇人!
有老丈看到孩子止不住的眼泪，将孩子轻轻搂进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儿子，皇帝给你报仇了！’老丈在心里给自己说。
他的儿子战死在了蓟镇。
就在老丈的泪落之时，午门上，刑部官员开始出列，宣读露布。
露布是写在一面大旗上，白绢黑字，从上到下密密麻麻。
这是献给皇帝的捷报，也是昭告天下的战果。
贾庄、墙子岭、大凌河...
不到二十天，三场大捷！
刑部官员的声音很大，在午门广场上回荡着。
这是在告诉天下人，大明，依旧打得了胜仗！
每读一句，百姓就高呼一声‘好’，然后静下来等着下一句。
直至读到‘全歼三千巴牙喇护军’时，欢呼声突然弱了下来。
相比起大多数百姓都不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许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满是不可置信。
三千巴牙喇护军，全歼了？
一个老兵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和身侧一个瘸腿的中年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本是边军夜不收，崇祯六年在战场上遇到了那群巴牙喇护军，十五人的斥候分队，被十二人的巴牙喇护军袭杀，最后只活下他们两人，还都残了。
而对方，才死了四个！
“好...好...好...”老兵抬起头，看向天空，眼泪从眼眶溢出。
“六哥、山子...皇上给你们报仇了！”
许久之后，露布终于读完，刑部官员转身看向朱由检，躬身请旨。
“陛下，建奴战俘，已验明正身，请陛下下旨。”
这是刑部官员代表满朝文武，在向天子请旨，在向天子请示对待建奴的态度。
战，或者，和？
朱由检站在午门上，看着午门下那些百姓。
百姓们站在午门广场上，看着城楼上他们的天子。
所有人，都等着皇帝的开口。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天子的声音，“朕，今日向万民、向万军请旨，这些屠我同胞、害我同族的建奴，该杀该放?”
皇帝，向百姓军士请旨？
他们都愣住了，似是不敢相信他们听到了什么？
皇帝，请旨?
给他们？这些贱民？这些莽夫？
午门上，站着的真是皇帝吗？
可是，还不等他们愣完，一道嘶哑的童音哭嚎着响起，“打死他们，给我全家报仇！”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山呼声随之响起。
“杀！”
“杀！”
“杀！”
...
许久之后，他们看到天子虚压下了双手，然后所有人立马闭起了嘴巴，激动的看向他们的天子。
“谨遵旨意！”朱由检朝着万民轻轻行了一礼，像是在接旨，然后躬声开口，“带去刑场，处斩！”
百姓军士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天子接旨！
刑部官员目瞪口呆的领命。
而那些俘虏，在刚才的喊杀声中，早有人被吓得晕倒过去。
他们从没想到过，这个大明天子，竟向天下请旨！
随着建奴俘虏被押送着往午门外走去，朱由检朝后微微转了转头，“所有俘虏的人头，送去蓟镇，在喜峰口外筑垒京观！”
“告诉邓希诏，他不敢杀的人，朕替他杀！”
王承恩心中一紧，赶忙唱喏。
又有人要倒霉了。
随着战俘队伍被押出广场，沿着长安街往西市而去，无数早就等在这里的百姓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石块、烂菜叶狠狠往这群人身上砸去。
一时间，辱骂声，喊杀声，吐口水声接连响起。
有鬼祟的人，打算冲入建奴队伍中。
还不等甲士动手，就被无数的人们拽胳膊拉腿，摁倒在地。
早在昨日，衙役就告诉过他们，凡是想要冲入战俘队伍中的，一律按谋反处理，那很有可能是建奴派来的细作！
以前他们不敢动手，可是他们现在敢了。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身后站着的，是皇帝！
午门广场上，战俘的队伍刚消失在街角，另一队人便被押送了进来。
这是朱纯臣为首的一众叛党，人数不多，十几家的全族，还不到一千人。
但百姓的叫骂声却比刚才大了数倍。
朱由检站在午门上，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他理解百姓为什么会这样，毕竟对于大多数百姓，他们没见过建奴。
可眼前跪着的这批人，也许抢过他们的田，也许欺辱过他们的妻女、也许放过给他们高利贷...
而且，从大众情感上来说，背叛同族，不可原谅！
许久之后，当百姓的声音小了下来了，刑部的官员又开始宣读露布。
奉天戡乱！
又是同样的流程，又是同样的步骤。
但这次，朱由检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向百姓‘请旨’，反而是挥了挥手，轻飘飘的甩出一个字，“杀！”
对于外族，他需要所有人同仇敌忾；但对于文武官员、勋贵团体，他必须适当压制百姓的愤怒，不能将一场叛乱升级为阶级矛盾！
直到周奎父子及府内人员被押送进来时，所有人都闭住了嘴，没有人再敢出声。
因为他们都知道跪着那是谁。
国丈！
罪状读完，百姓们忽然愣住了。
因为这些罪状中，竟比国子监贴出的告示多了一条，‘收买田契，阻碍新政。’
那位站在午门上的天子，只是瞥了一眼已经完全瘫软的国丈，冷冷吐出一句话，“阻碍新政者，可杀！”
广场上的人群瞬间欢呼！
皇帝，用国丈的血，向天下证明了一件事，新政，不容抗拒！分田，不容阻挠！
这是天子的意志，也是天下的意志！
远方，西市的刑场上，第一颗人头已经落下。
新年的第一天，鲜血染红了京城。
大明的天子，用这些人的血，向天下宣告，旧年已经结束。
新的时代，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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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站在午门之上，在他两侧，是文武百官。
午门下，是无数站着的甲士，是无数站着的百姓。
皇城内，午门外，对百姓开放，这是开国以来头一次。
坊厢里老人带着各自的坊众，按区域站定；各坊的里正举着木牌，站在队伍最前端。
随着鼓声轰然响起，献俘队伍开始进场。
那些贾庄的战俘，穿着破旧的单衣，手脚被麻绳串着，每二十人一队，由甲士解押。
他们有人脸色灰败、有人低着头，有人在悄悄的东张西望...
但没有人觉得他们会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明皇最重礼仪，杀俘不祥...
然后他们被押解着，跪在在了午门前。
在他们前面，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战利品。
绣着‘岳’字的大纛、建奴的冲锋号角、弓箭、刀枪、盔甲...
一个半大的孩子死死的盯着那面大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去年建奴入塞，他的村子被屠了。
爷爷带着他一路乞讨，一路逃，然后爷爷也饿死在了路上。
他不识字，可他记住了那面大纛上的那个字。
用全村八十七口人命！
‘岳’！
那是他们全村人的仇人!
有老丈看到孩子止不住的眼泪，将孩子轻轻搂进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儿子，皇帝给你报仇了！’老丈在心里给自己说。
他的儿子战死在了蓟镇。
就在老丈的泪落之时，午门上，刑部官员开始出列，宣读露布。
露布是写在一面大旗上，白绢黑字，从上到下密密麻麻。
这是献给皇帝的捷报，也是昭告天下的战果。
贾庄、墙子岭、大凌河...
不到二十天，三场大捷！
刑部官员的声音很大，在午门广场上回荡着。
这是在告诉天下人，大明，依旧打得了胜仗！
每读一句，百姓就高呼一声‘好’，然后静下来等着下一句。
直至读到‘全歼三千巴牙喇护军’时，欢呼声突然弱了下来。
相比起大多数百姓都不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许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满是不可置信。
三千巴牙喇护军，全歼了？
一个老兵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和身侧一个瘸腿的中年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本是边军夜不收，崇祯六年在战场上遇到了那群巴牙喇护军，十五人的斥候分队，被十二人的巴牙喇护军袭杀，最后只活下他们两人，还都残了。
而对方，才死了四个！
“好...好...好...”老兵抬起头，看向天空，眼泪从眼眶溢出。
“六哥、山子...皇上给你们报仇了！”
许久之后，露布终于读完，刑部官员转身看向朱由检，躬身请旨。
“陛下，建奴战俘，已验明正身，请陛下下旨。”
这是刑部官员代表满朝文武，在向天子请旨，在向天子请示对待建奴的态度。
战，或者，和？
朱由检站在午门上，看着午门下那些百姓。
百姓们站在午门广场上，看着城楼上他们的天子。
所有人，都等着皇帝的开口。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天子的声音，“朕，今日向万民、向万军请旨，这些屠我同胞、害我同族的建奴，该杀该放?”
皇帝，向百姓军士请旨？
他们都愣住了，似是不敢相信他们听到了什么？
皇帝，请旨?
给他们？这些贱民？这些莽夫？
午门上，站着的真是皇帝吗？
可是，还不等他们愣完，一道嘶哑的童音哭嚎着响起，“打死他们，给我全家报仇！”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山呼声随之响起。
“杀！”
“杀！”
“杀！”
...
许久之后，他们看到天子虚压下了双手，然后所有人立马闭起了嘴巴，激动的看向他们的天子。
“谨遵旨意！”朱由检朝着万民轻轻行了一礼，像是在接旨，然后躬声开口，“带去刑场，处斩！”
百姓军士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天子接旨！
刑部官员目瞪口呆的领命。
而那些俘虏，在刚才的喊杀声中，早有人被吓得晕倒过去。
他们从没想到过，这个大明天子，竟向天下请旨！
随着建奴俘虏被押送着往午门外走去，朱由检朝后微微转了转头，“所有俘虏的人头，送去蓟镇，在喜峰口外筑垒京观！”
“告诉邓希诏，他不敢杀的人，朕替他杀！”
王承恩心中一紧，赶忙唱喏。
又有人要倒霉了。
随着战俘队伍被押出广场，沿着长安街往西市而去，无数早就等在这里的百姓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石块、烂菜叶狠狠往这群人身上砸去。
一时间，辱骂声，喊杀声，吐口水声接连响起。
有鬼祟的人，打算冲入建奴队伍中。
还不等甲士动手，就被无数的人们拽胳膊拉腿，摁倒在地。
早在昨日，衙役就告诉过他们，凡是想要冲入战俘队伍中的，一律按谋反处理，那很有可能是建奴派来的细作！
以前他们不敢动手，可是他们现在敢了。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身后站着的，是皇帝！
午门广场上，战俘的队伍刚消失在街角，另一队人便被押送了进来。
这是朱纯臣为首的一众叛党，人数不多，十几家的全族，还不到一千人。
但百姓的叫骂声却比刚才大了数倍。
朱由检站在午门上，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他理解百姓为什么会这样，毕竟对于大多数百姓，他们没见过建奴。
可眼前跪着的这批人，也许抢过他们的田，也许欺辱过他们的妻女、也许放过给他们高利贷...
而且，从大众情感上来说，背叛同族，不可原谅！
许久之后，当百姓的声音小了下来了，刑部的官员又开始宣读露布。
奉天戡乱！
又是同样的流程，又是同样的步骤。
但这次，朱由检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向百姓‘请旨’，反而是挥了挥手，轻飘飘的甩出一个字，“杀！”
对于外族，他需要所有人同仇敌忾；但对于文武官员、勋贵团体，他必须适当压制百姓的愤怒，不能将一场叛乱升级为阶级矛盾！
直到周奎父子及府内人员被押送进来时，所有人都闭住了嘴，没有人再敢出声。
因为他们都知道跪着那是谁。
国丈！
罪状读完，百姓们忽然愣住了。
因为这些罪状中，竟比国子监贴出的告示多了一条，‘收买田契，阻碍新政。’
那位站在午门上的天子，只是瞥了一眼已经完全瘫软的国丈，冷冷吐出一句话，“阻碍新政者，可杀！”
广场上的人群瞬间欢呼！
皇帝，用国丈的血，向天下证明了一件事，新政，不容抗拒！分田，不容阻挠！
这是天子的意志，也是天下的意志！
远方，西市的刑场上，第一颗人头已经落下。
新年的第一天，鲜血染红了京城。
大明的天子，用这些人的血，向天下宣告，旧年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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