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唐通
腊月二十，酉时三刻，京北官道。
卢象昇面色惨白，一日夜的急行军震开了他腹部的枪伤，每一次颠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像是在钝刀子割肉。
但他依然神色平静，快马扬鞭，仿佛那枪伤是在别人身上。
身后五千八百骑，像是一道沉默的洪流，跟随着他的快骑。
“报！”
前方夜不归飞马而回，“督师！前方五里官道上，发现大队人马，约有三千，打着‘唐’字旗号，正在歇息。”
卢象昇猛地勒马，身后的骑兵如波涛般层层停下，寂静无声，除了压抑的马鼻喷气声。
“唐？”身边的弟弟卢象同皱着眉头，“附近带兵姓唐的，又有三千人马的，只有密云总兵唐通，他怎么会在这里？”
卢象昇眼神一冷，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带五十骑前去查探一番，你是生面孔，他不认识你。”
“就说你是杨嗣昌门生熊文灿麾下的参将，受兵部急令进京，探探他们的底。”
“喏！”卢象同朝后挥了挥手，与身后的五十骑卸了显眼的边军甲胄，快马往前赶去。
不到半个时辰，卢象同便已回来。
“督师，确实是唐通部。”卢象同脸色铁青，“他问我‘杨部堂’约定的火号是几支，我说三支。”
“他大笑，说‘错了，看来杨部堂信不过我老唐’。”
“然后又抱怨这么冷的天，让他在京外五十里干等，再不通知，弟兄们都要冻僵了。”
卢象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短短几句话，他就已经推断出几点致命的信息。
一、兵部急调周边卫所进京，肯定不是获得了陛下的首肯，要不这些兵不会在这里干等；
二、唐通素来唯利是图，无胆无谋，不知军事，既然肯来，必然是知道一些内情；
三、兵部急调的卫所，不止唐通，要不唐通不会误以为自己是他们的友军；
四、既然唐通部已在附近，那其余卫所的人应该也快到了，或者已经到了；
综上几点，他可以完全断定，京城形势岌岌可危，对方大概率会在今夜叛乱！
卢象昇眼神冷了下来，“通知全军，隐蔽包围，将他们一网打尽，降者不杀！”
“唐通留活口，我有话问他！”
命令轻声的传播下去，六千骑像是一张缓缓张开的网，悄无声息的将这三千人合围。
唐通还在烤着火，嘴里骂骂咧咧。
这么冷的天，连斥候都撒不出去。
自己不是他的门生，难道就活该让自己在这受冻吗？
直到地面传来不正常的颤抖，他才猛地抬起头。
“敌袭！”
一声惊呼突然传来，喊声刚落，四面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响，伴随着“降者不杀”的大喊！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刀光在空气中划出冰冷的弧光。
“建奴怎么会在这里？”唐通猛地站起身来，身边立马有亲兵惊呼出声，“‘卢’字旗，是天雄军！”
“快跑！”唐通瞬间明白了过来，杨嗣昌的密谋，败露了！
但是已经晚了。
卢象昇带着的八百天雄军如同一把尖刀，毫不费力的便凿开了他的中军！
这些天雄军憋了数日的怒火，在这一刻还未来得及发泄便已哑火。
因为这些叛军士卒，在看到‘卢’字旗的那一刻，大多已经放下刀枪，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四个月前，清军从密云墙子岭破关入关，斩杀蓟辽总督吴阿衡。
要不是卢督师临危受命，驰援京畿，将清军主力吸引到河北一带，他们这些人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从这一方面讲，他们都欠着卢督师的命！
唯一组织起规模抵抗的，是唐通的六百私兵，可是战斗刚一接触，看着他的亲兵如麦子一样倒下时，唐通再也支撑不住了，大喊着‘愿降！’
唐通被天雄军从私兵堆里拖出来时，裤裆已经湿透。
“卢...卢督师，都是误会，误会...”他跪在雪地里，疯狂磕头，“是杨嗣昌逼我的！他说京城将乱，让我来勤王...”
卢象昇走到他面前，眼神冷冷的看着唐通，“照实说，我会请陛下饶你一命，要是有半点虚假，我拿你祭旗！”
卢象昇蹲了下来，拍着唐通的肩膀，“陛下单骑出城，一日夜奔赴四百里，从建奴手里抢回了我的命！”
“你应该能想的到，我的话，陛下是愿意听的。”
“谢督师，谢督师，我都说！我都说！”唐通快速的磕着头。
“杨嗣昌许我事成后总督京营戎政，封侯爵。”
“根据我的消息，这次入京的兵马最少有十支，分别是保定标兵、涿鹿卫、通州卫...”
“约定暗号是丑时抵达京师，以四只火光为号，带兵入城，受成国公节制...”
“一个时辰前的消息，陛下早上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卢象昇眼神越来越冷，站起身子，朝后挥了挥手，“祖宽、卢国云，带两千人，换上他们的衣服，就地等候，赚开城门，其余人，跟我出发！”
——
戌时初，紫禁城，乾清宫。
炭盆烧的通红，却已经寒冷刺骨。
当王承恩第三次添炭时，手有些抖，几块银炭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慌忙去捡，生怕惊扰了皇爷，刚一抬头，却看到皇爷靠在榻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褚宪章从殿外快步走来，声音匆匆，刚打算开口，却看到王承恩给他使的眼色，立马放轻了脚步，附在王承恩耳边，“曹变蛟到了，正在殿门外候着。”
“让他进来吧。”王承恩正不知如何给皇爷开口时，却听到朱由检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曹变蛟一身便装，甲胄藏在单袍下，走路时仍有细碎的甲胄摩擦声。
“陛下，虎大威、杨国柱部已在城外西山、北苑，三个时辰内便能到京城，只是行踪恐怕已经暴露；”
“京城九门全闭，自午时起全城戒严，京营巡哨，每刻钟便有一队；城中主干道都有家丁护院驻守。”
“城中流言四起，都对陛下不利。”
曹变蛟说完，抬头瞥了眼朱由检，发现他依旧是面无表情。
“臣三千人，已分成十队，潜入各坊，一刻钟便能集结，半个时辰便能赶到皇城。”
沉默了许久，曹变蛟再次开口，“陛下，臣敢断定，他们必然已从京外调兵，下一步便是包围皇城，逼宫！”
“好了，朕知道了。”朱由检藏过眼底的凝重，突然大笑了起来，“小时候我在花园里捉泥鳅，竹篓口小肚大，钻进去容易，想出来，就难如登天了。”
“曹变蛟听令！”
“奉天殿上三道烟火起，率领本部将所有武库给朕捏在手里，尤其是火药局、枪炮库，以防贼人将它们点燃！”
“若事不成，就出城去，找卢象昇。”
曹变蛟心中一惊，双手抱拳，皱着眉头，“末将，领命！”
曹变蛟走后，王承恩看着朱由检平静的面容，声音微微发颤，“皇爷，太险了...不如先攻京门...”
朱由检苦笑一声，轻轻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膀，“给所有年轻内官分发武器盔甲，告诉他们，朕与他们同战！”
自己终归还是没有给孙传庭争取出时间来。
——
戌时二刻，锦衣卫衙门，地下密室。
骆养性盯着桌上跳动的火烛，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
铜钱在他手指关节上如同跳舞，正、反、正、反...
他知道千户朱由模已经带人出去了，也知道带人出去的不止朱由模，还有指挥佥事李若琏、北镇抚司佥事高文采...
至于他们去做什么，骆养性猜的出来，他不过问本身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曹化淳今天早上派人问他，刀把，是要自己握了吗？
钱谦益也派人送来的‘功臣录’，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六位，后面写着‘永平侯，晋左都督，掌锦衣卫，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骆养性弹起手指，铜钱在空中飞舞，打着旋的落下，然后稳稳的立在桌子上。
不阴不阳。
然后，他看着那枚铜钱突然笑了。
他想起了陛下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一把刀的眼神，而是看一个人的眼神。
人，可以托付生死。
当然，也可以随时丢弃。
“陛下，我算不出你该怎么赢。”
“可是，万一真赢了呢？”
骆养性看向面前的年轻人，挥了挥手，“王世德，陛下看重你，我也知道你准备好了，去做你想做的吧。”
直到年轻人的飞鱼服走出密室多时，骆养性这才站起身子，朝后挥了挥手，“都准备好了吧？”
“禀指挥使，潞王府已安排妥当，王德化已在船上。”
“带着南下的文书，去通州码头！”
“是！”
骆养性看了眼脚下密密麻麻的黑色木匣，这些是历年来帮满朝文武、勋贵外戚洗银的记录。
要是陛下胜了，自己凭借今夜锦衣卫和自己围困贼首的功劳，再加上这些见面礼，能保着他去江南拼命。
若是陛下输了，那他就稳坐第六把交椅。
天下人都只知道自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可是谁又知道，能在这吃人的京城活下来的，从来不是锋利的刀，而是随风不倒的草。
哪怕别人说那是墙头草。
骆养性轻叹一声，从脚下一个木匣里拿出两份文书，一份是《率锦衣卫拱卫宫禁疏》，一份是《劝进表》。
——
戌时三刻，京北三十里，无名荒坡。
卢象昇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面上画了一幅奇怪的地图，他身边放着一个极大的黑色木箱。
周围的将领围成一圈，挡住了呼啸的北风。
“报！”
夜不收几乎是滚下马来，“督师，东南方向，发现大队骑兵！约有五千，轻装简行，未打旗号，长相像是陕军，阵型极严，是精锐中的精锐！”
所有亲卫将领瞬间按住刀柄。
“别急。”卢象昇看了眼身边的木箱，脸上露出一股愉快之色，“放轻松，白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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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依然神色平静，快马扬鞭，仿佛那枪伤是在别人身上。
身后五千八百骑，像是一道沉默的洪流，跟随着他的快骑。
“报！”
前方夜不归飞马而回，“督师！前方五里官道上，发现大队人马，约有三千，打着‘唐’字旗号，正在歇息。”
卢象昇猛地勒马，身后的骑兵如波涛般层层停下，寂静无声，除了压抑的马鼻喷气声。
“唐？”身边的弟弟卢象同皱着眉头，“附近带兵姓唐的，又有三千人马的，只有密云总兵唐通，他怎么会在这里？”
卢象昇眼神一冷，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带五十骑前去查探一番，你是生面孔，他不认识你。”
“就说你是杨嗣昌门生熊文灿麾下的参将，受兵部急令进京，探探他们的底。”
“喏！”卢象同朝后挥了挥手，与身后的五十骑卸了显眼的边军甲胄，快马往前赶去。
不到半个时辰，卢象同便已回来。
“督师，确实是唐通部。”卢象同脸色铁青，“他问我‘杨部堂’约定的火号是几支，我说三支。”
“他大笑，说‘错了，看来杨部堂信不过我老唐’。”
“然后又抱怨这么冷的天，让他在京外五十里干等，再不通知，弟兄们都要冻僵了。”
卢象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短短几句话，他就已经推断出几点致命的信息。
一、兵部急调周边卫所进京，肯定不是获得了陛下的首肯，要不这些兵不会在这里干等；
二、唐通素来唯利是图，无胆无谋，不知军事，既然肯来，必然是知道一些内情；
三、兵部急调的卫所，不止唐通，要不唐通不会误以为自己是他们的友军；
四、既然唐通部已在附近，那其余卫所的人应该也快到了，或者已经到了；
综上几点，他可以完全断定，京城形势岌岌可危，对方大概率会在今夜叛乱！
卢象昇眼神冷了下来，“通知全军，隐蔽包围，将他们一网打尽，降者不杀！”
“唐通留活口，我有话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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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通还在烤着火，嘴里骂骂咧咧。
这么冷的天，连斥候都撒不出去。
自己不是他的门生，难道就活该让自己在这受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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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袭！”
一声惊呼突然传来，喊声刚落，四面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响，伴随着“降者不杀”的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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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奴怎么会在这里？”唐通猛地站起身来，身边立马有亲兵惊呼出声，“‘卢’字旗，是天雄军！”
“快跑！”唐通瞬间明白了过来，杨嗣昌的密谋，败露了！
但是已经晚了。
卢象昇带着的八百天雄军如同一把尖刀，毫不费力的便凿开了他的中军！
这些天雄军憋了数日的怒火，在这一刻还未来得及发泄便已哑火。
因为这些叛军士卒，在看到‘卢’字旗的那一刻，大多已经放下刀枪，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四个月前，清军从密云墙子岭破关入关，斩杀蓟辽总督吴阿衡。
要不是卢督师临危受命，驰援京畿，将清军主力吸引到河北一带，他们这些人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从这一方面讲，他们都欠着卢督师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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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象昇走到他面前，眼神冷冷的看着唐通，“照实说，我会请陛下饶你一命，要是有半点虚假，我拿你祭旗！”
卢象昇蹲了下来，拍着唐通的肩膀，“陛下单骑出城，一日夜奔赴四百里，从建奴手里抢回了我的命！”
“你应该能想的到，我的话，陛下是愿意听的。”
“谢督师，谢督师，我都说！我都说！”唐通快速的磕着头。
“杨嗣昌许我事成后总督京营戎政，封侯爵。”
“根据我的消息，这次入京的兵马最少有十支，分别是保定标兵、涿鹿卫、通州卫...”
“约定暗号是丑时抵达京师，以四只火光为号，带兵入城，受成国公节制...”
“一个时辰前的消息，陛下早上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卢象昇眼神越来越冷，站起身子，朝后挥了挥手，“祖宽、卢国云，带两千人，换上他们的衣服，就地等候，赚开城门，其余人，跟我出发！”
——
戌时初，紫禁城，乾清宫。
炭盆烧的通红，却已经寒冷刺骨。
当王承恩第三次添炭时，手有些抖，几块银炭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慌忙去捡，生怕惊扰了皇爷，刚一抬头，却看到皇爷靠在榻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褚宪章从殿外快步走来，声音匆匆，刚打算开口，却看到王承恩给他使的眼色，立马放轻了脚步，附在王承恩耳边，“曹变蛟到了，正在殿门外候着。”
“让他进来吧。”王承恩正不知如何给皇爷开口时，却听到朱由检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曹变蛟一身便装，甲胄藏在单袍下，走路时仍有细碎的甲胄摩擦声。
“陛下，虎大威、杨国柱部已在城外西山、北苑，三个时辰内便能到京城，只是行踪恐怕已经暴露；”
“京城九门全闭，自午时起全城戒严，京营巡哨，每刻钟便有一队；城中主干道都有家丁护院驻守。”
“城中流言四起，都对陛下不利。”
曹变蛟说完，抬头瞥了眼朱由检，发现他依旧是面无表情。
“臣三千人，已分成十队，潜入各坊，一刻钟便能集结，半个时辰便能赶到皇城。”
沉默了许久，曹变蛟再次开口，“陛下，臣敢断定，他们必然已从京外调兵，下一步便是包围皇城，逼宫！”
“好了，朕知道了。”朱由检藏过眼底的凝重，突然大笑了起来，“小时候我在花园里捉泥鳅，竹篓口小肚大，钻进去容易，想出来，就难如登天了。”
“曹变蛟听令！”
“奉天殿上三道烟火起，率领本部将所有武库给朕捏在手里，尤其是火药局、枪炮库，以防贼人将它们点燃！”
“若事不成，就出城去，找卢象昇。”
曹变蛟心中一惊，双手抱拳，皱着眉头，“末将，领命！”
曹变蛟走后，王承恩看着朱由检平静的面容，声音微微发颤，“皇爷，太险了...不如先攻京门...”
朱由检苦笑一声，轻轻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膀，“给所有年轻内官分发武器盔甲，告诉他们，朕与他们同战！”
自己终归还是没有给孙传庭争取出时间来。
——
戌时二刻，锦衣卫衙门，地下密室。
骆养性盯着桌上跳动的火烛，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
铜钱在他手指关节上如同跳舞，正、反、正、反...
他知道千户朱由模已经带人出去了，也知道带人出去的不止朱由模，还有指挥佥事李若琏、北镇抚司佥事高文采...
至于他们去做什么，骆养性猜的出来，他不过问本身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曹化淳今天早上派人问他，刀把，是要自己握了吗？
钱谦益也派人送来的‘功臣录’，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六位，后面写着‘永平侯，晋左都督，掌锦衣卫，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骆养性弹起手指，铜钱在空中飞舞，打着旋的落下，然后稳稳的立在桌子上。
不阴不阳。
然后，他看着那枚铜钱突然笑了。
他想起了陛下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一把刀的眼神，而是看一个人的眼神。
人，可以托付生死。
当然，也可以随时丢弃。
“陛下，我算不出你该怎么赢。”
“可是，万一真赢了呢？”
骆养性看向面前的年轻人，挥了挥手，“王世德，陛下看重你，我也知道你准备好了，去做你想做的吧。”
直到年轻人的飞鱼服走出密室多时，骆养性这才站起身子，朝后挥了挥手，“都准备好了吧？”
“禀指挥使，潞王府已安排妥当，王德化已在船上。”
“带着南下的文书，去通州码头！”
“是！”
骆养性看了眼脚下密密麻麻的黑色木匣，这些是历年来帮满朝文武、勋贵外戚洗银的记录。
要是陛下胜了，自己凭借今夜锦衣卫和自己围困贼首的功劳，再加上这些见面礼，能保着他去江南拼命。
若是陛下输了，那他就稳坐第六把交椅。
天下人都只知道自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可是谁又知道，能在这吃人的京城活下来的，从来不是锋利的刀，而是随风不倒的草。
哪怕别人说那是墙头草。
骆养性轻叹一声，从脚下一个木匣里拿出两份文书，一份是《率锦衣卫拱卫宫禁疏》，一份是《劝进表》。
——
戌时三刻，京北三十里，无名荒坡。
卢象昇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面上画了一幅奇怪的地图，他身边放着一个极大的黑色木箱。
周围的将领围成一圈，挡住了呼啸的北风。
“报！”
夜不收几乎是滚下马来，“督师，东南方向，发现大队骑兵！约有五千，轻装简行，未打旗号，长相像是陕军，阵型极严，是精锐中的精锐！”
所有亲卫将领瞬间按住刀柄。
“别急。”卢象昇看了眼身边的木箱，脸上露出一股愉快之色，“放轻松，白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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