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凑钱买牲，石洼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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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三婆娘一屁股坐在黄土路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我家真没钱了，村长！”
“就剩半瓦罐糙米，那是留着给娃吊命的啊！”
老村长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面。
“跟我哭有甚用？刚才李大抜刀的时候，你咋不上去跟他哭？”
“三十三户人家，除了王二出三成，剩下的七成大伙儿平摊！”
“每家二十五个劣质铜板，少一个子儿，明天黑石村的人提刀过来，谁没交钱就先拿谁家的娃去顶账！”
说完，老村长背过手，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走。
人群哄的一下散开了。
王二站在独轮车旁，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赵老三凑过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王二哥，真得交那么多？”
“我家里头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铜板，那还是留着冬天买盐巴的。”
王二一把甩开他的手，冲着地上的草席踢了一脚。
“问我？我他娘的问谁去！”
“赶紧回家翻去！天黑前把钱送到村口老槐树底下！”
弯下腰，抓起独轮车的两个木把，咬着后槽牙往上提。
后腰眼那块地方又是一阵酸麻，车轱辘在原地晃了晃，没推动。
旁边两个汉子看不过眼，上前帮他把草席扛在肩上，一路往王二家走。
整个荒滩村乱成了一团。
村东头，王四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底躺着八个生了绿锈的铜板。
屋里头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木箱子盖被掀开又砸上，哗啦作响。
他婆娘头发散乱地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小块用红布包着的碎铜。
“就这么多了。”
“加上你手里的，一共十五个，还差十个。”
王四揉了揉昨天摔青的额角，把瓷碗往地上一磕。
“去李寡妇家借点，秋收割了稻子还她。”
婆娘蹲下身，把铜板一个个捡起来，眼圈发红。
“她家哪还有余钱？前天她家小子发烧，刚拿铜板去镇上换了草药。”
“要我说……当初要是不把苏神请走，咱们哪用遭这份罪？”
“虽说地里的铁芯稻只活了一半，可好歹每天能喝上两顿稀粥，苏神也从来没找咱们要过半个子儿……”
“闭嘴！”
王四猛地扭过头，伸手捂住婆娘的嘴，脖子伸出去往院门外瞄了一眼。
外头土路上，几个汉子正低着头匆匆走过。
王四压低嗓子，唾沫星子喷在婆娘手背上。
“你不要命了？这话要是传到王二耳朵里，传到黑石村那边，咱家吃不了兜着走！”
婆娘掰开他的手，拿袖口擦了擦眼角。
“我就是心里头憋屈，刚过了两天能填饱肚子的安生日子，这又要刮一层皮下来。”
“行了，小声点吧！”
王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咱们以后是要供奉黑山君老爷的，那可是大本事的神仙。”
“你没听王二说吗？黑石村去年的收成是咱们的两倍！”
“等把老爷请过来，多下两场雨，地里的稻子结得满满当当，这点铜板算个屁！以后日子肯定会更好的！”
婆娘叹了口气，没再顶嘴，拿着那十五个铜板，转身去灶房拎那只还没下蛋的老母鸡，打算找人换几个钱。
隔壁赵老三家里，更是鸡飞狗跳。
“给我！那是我的！”
七八岁的小子死死抱住床脚，脸上挨了赵老三一巴掌，半边脸肿得老高。
赵老三硬是从孩子裤腰带的布兜里，抠出两个磨得发亮的铜板。
那是过年时老村长给娃压惊的。
“哭甚哭！再哭老子把你送去黑石村喂妖怪！”
赵老三把铜板揣进怀里，踹开门往外走。
……
王二家。
院门从里头插上了木栓。
王二趴在土炕沿上，把炕席掀开一半，伸手往底下摸索。
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陶罐。
他把陶罐拽出来，拔掉塞在罐口的破布团，往炕上一倒。
哗啦一声。
一堆劣质铜板滚了出来，里头还夹杂着三四块拇指肚大小的碎银角子。
这是他这几年倒腾草席、山货，背着村里人偷偷攒下的全部家底。
王二喘着粗气，盘腿坐上炕，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往外拨拉。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今天去镇上，一文钱没挣着，草席全砸手里了，还得自己往外掏这三成的大头。
每拨出去十个铜板，他脸上的肉就抽动一下。
足足拨出去三百五十个铜板，外加两块碎银角子，原本堆成小山一样的钱堆，直接空了一大半。
王二伸手按在那堆要交出去的钱上，胸口堵得慌。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等黑山君老爷的分身进了村，原先生神庙那块地，就归我管了。”
“黑石村的李大说了，只要我把这事办妥，我就当咱们荒滩村的庙祝！”
“到时候逢年过节，村里人上供的吃食、铜钱，全得先过我王二的手！姜老头那个老不死的，也得看我脸色行事！”
想到这儿，王二把手里的铜板抓起来，一股脑塞进粗布钱袋里，系紧了绳口。
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村口老槐树下，老村长坐在一块石头上，脚边放着个破簸箕。
几十号村民围在四周，一个个苦着脸，跟死了亲娘一样。
簸箕里头堆着一堆铜板，还有几把缺了口的铁锄头、两只用草绳捆着脚的老母鸡。
见王二过来，所有人的视线全扎了过去。
赵老三第一个迎上来。
“王二哥，大伙儿的钱都凑齐了，有些实在拿不出钱的，拿了铁器和老母鸡抵账，去镇上生药铺或者铁匠铺就能换钱。”
老村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王二腰间鼓囊囊的布袋。
“你的那三成呢？”
王二把脖子一梗，解下钱袋，直接扔进簸箕里。
铜板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全在这儿了！三百五十个大钱，两块碎银子，只多不少！”
周围的村民看了一眼那沉甸甸的钱袋，原本怨毒的眼神缓和了不少。
王二弯腰把簸箕里的钱全划拉进一个大麻袋里，随手点了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
“柱子，把麻袋扛上！赵老三，王四，你们几个跟上，咱们现在就去镇子西头的牲口市！”
“趁着天还没黑透，把猪和羊买回来！”
王四把那两只老母鸡拎在手里，赵老三推过那辆独轮车，把铁器装上去。
一行五个汉子，顺着黄土道，急匆匆往镇子方向赶。
出了村口，路两边全是干裂的荒地。
王二空着两只手走在最前头，两条腿像是在泥潭里拔，每迈一步，膝盖骨都发酸。
“王二哥，你走快点啊，再磨蹭牲口市都关门了！”
后头推车的赵老三喊了一嗓子。
王二咬着牙，扶着路边的一棵枯树喘了两口气。
“催甚催！老子今天跑了一天镇上，脚底板磨泡了！”
王四拎着母鸡走上来，刚想搭把手。
走在最边上的柱子忽然停下脚步，朝着西山岭的方向使劲眨巴了两下眼睛。
“哎？你们快看那边！”
几人停下步子。
赵老三把独轮车支在地上，顺着柱子指的方向看过去。
西山岭的半空上，一团浓黑的云层正压在山坳口。
一道道灰白色的水线，从云层底下直直垂落下来，把那片山岭笼在里头。
“那……那边竟然在下雨？”
荒滩村这边太阳火辣辣地烤着，连丝风都没有，五六里外的西山岭却在下大雨？
王二眯缝着眼看了半天，喉结上下动了动。
“真是下雨了！看那云层，雨还不小！”
王四把手里的老母鸡往左手一换，伸出右手搭在眼眶上，仔仔细细辨认了一番那边的地形。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不对劲啊……”
“哪儿不对劲？下雨有甚不对劲的，指不定是黑山君老爷又显灵了！”
赵老三擦了把汗，咧嘴笑了起来。
王四摇了摇头，手指头点着那片黑云正下方的位置。
“黑石村在东边，那边是西山岭后头……那是石洼村的方向！”
“石洼村？那个连草根都快啃光了的穷鬼村子？”
赵老三笑不出来了。
王四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王二，眼珠子里全是惊疑。
“王二哥，那不是咱们前天把苏神送回去的那座破庙的方向吗？见鬼了，这大旱天的，那边怎么会突然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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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真没钱了，村长！”
“就剩半瓦罐糙米，那是留着给娃吊命的啊！”
老村长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面。
“跟我哭有甚用？刚才李大抜刀的时候，你咋不上去跟他哭？”
“三十三户人家，除了王二出三成，剩下的七成大伙儿平摊！”
“每家二十五个劣质铜板，少一个子儿，明天黑石村的人提刀过来，谁没交钱就先拿谁家的娃去顶账！”
说完，老村长背过手，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走。
人群哄的一下散开了。
王二站在独轮车旁，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赵老三凑过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王二哥，真得交那么多？”
“我家里头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铜板，那还是留着冬天买盐巴的。”
王二一把甩开他的手，冲着地上的草席踢了一脚。
“问我？我他娘的问谁去！”
“赶紧回家翻去！天黑前把钱送到村口老槐树底下！”
弯下腰，抓起独轮车的两个木把，咬着后槽牙往上提。
后腰眼那块地方又是一阵酸麻，车轱辘在原地晃了晃，没推动。
旁边两个汉子看不过眼，上前帮他把草席扛在肩上，一路往王二家走。
整个荒滩村乱成了一团。
村东头，王四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底躺着八个生了绿锈的铜板。
屋里头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木箱子盖被掀开又砸上，哗啦作响。
他婆娘头发散乱地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小块用红布包着的碎铜。
“就这么多了。”
“加上你手里的，一共十五个，还差十个。”
王四揉了揉昨天摔青的额角，把瓷碗往地上一磕。
“去李寡妇家借点，秋收割了稻子还她。”
婆娘蹲下身，把铜板一个个捡起来，眼圈发红。
“她家哪还有余钱？前天她家小子发烧，刚拿铜板去镇上换了草药。”
“要我说……当初要是不把苏神请走，咱们哪用遭这份罪？”
“虽说地里的铁芯稻只活了一半，可好歹每天能喝上两顿稀粥，苏神也从来没找咱们要过半个子儿……”
“闭嘴！”
王四猛地扭过头，伸手捂住婆娘的嘴，脖子伸出去往院门外瞄了一眼。
外头土路上，几个汉子正低着头匆匆走过。
王四压低嗓子，唾沫星子喷在婆娘手背上。
“你不要命了？这话要是传到王二耳朵里，传到黑石村那边，咱家吃不了兜着走！”
婆娘掰开他的手，拿袖口擦了擦眼角。
“我就是心里头憋屈，刚过了两天能填饱肚子的安生日子，这又要刮一层皮下来。”
“行了，小声点吧！”
王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咱们以后是要供奉黑山君老爷的，那可是大本事的神仙。”
“你没听王二说吗？黑石村去年的收成是咱们的两倍！”
“等把老爷请过来，多下两场雨，地里的稻子结得满满当当，这点铜板算个屁！以后日子肯定会更好的！”
婆娘叹了口气，没再顶嘴，拿着那十五个铜板，转身去灶房拎那只还没下蛋的老母鸡，打算找人换几个钱。
隔壁赵老三家里，更是鸡飞狗跳。
“给我！那是我的！”
七八岁的小子死死抱住床脚，脸上挨了赵老三一巴掌，半边脸肿得老高。
赵老三硬是从孩子裤腰带的布兜里，抠出两个磨得发亮的铜板。
那是过年时老村长给娃压惊的。
“哭甚哭！再哭老子把你送去黑石村喂妖怪！”
赵老三把铜板揣进怀里，踹开门往外走。
……
王二家。
院门从里头插上了木栓。
王二趴在土炕沿上，把炕席掀开一半，伸手往底下摸索。
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陶罐。
他把陶罐拽出来，拔掉塞在罐口的破布团，往炕上一倒。
哗啦一声。
一堆劣质铜板滚了出来，里头还夹杂着三四块拇指肚大小的碎银角子。
这是他这几年倒腾草席、山货，背着村里人偷偷攒下的全部家底。
王二喘着粗气，盘腿坐上炕，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往外拨拉。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今天去镇上，一文钱没挣着，草席全砸手里了，还得自己往外掏这三成的大头。
每拨出去十个铜板，他脸上的肉就抽动一下。
足足拨出去三百五十个铜板，外加两块碎银角子，原本堆成小山一样的钱堆，直接空了一大半。
王二伸手按在那堆要交出去的钱上，胸口堵得慌。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等黑山君老爷的分身进了村，原先生神庙那块地，就归我管了。”
“黑石村的李大说了，只要我把这事办妥，我就当咱们荒滩村的庙祝！”
“到时候逢年过节，村里人上供的吃食、铜钱，全得先过我王二的手！姜老头那个老不死的，也得看我脸色行事！”
想到这儿，王二把手里的铜板抓起来，一股脑塞进粗布钱袋里，系紧了绳口。
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村口老槐树下，老村长坐在一块石头上，脚边放着个破簸箕。
几十号村民围在四周，一个个苦着脸，跟死了亲娘一样。
簸箕里头堆着一堆铜板，还有几把缺了口的铁锄头、两只用草绳捆着脚的老母鸡。
见王二过来，所有人的视线全扎了过去。
赵老三第一个迎上来。
“王二哥，大伙儿的钱都凑齐了，有些实在拿不出钱的，拿了铁器和老母鸡抵账，去镇上生药铺或者铁匠铺就能换钱。”
老村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王二腰间鼓囊囊的布袋。
“你的那三成呢？”
王二把脖子一梗，解下钱袋，直接扔进簸箕里。
铜板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全在这儿了！三百五十个大钱，两块碎银子，只多不少！”
周围的村民看了一眼那沉甸甸的钱袋，原本怨毒的眼神缓和了不少。
王二弯腰把簸箕里的钱全划拉进一个大麻袋里，随手点了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
“柱子，把麻袋扛上！赵老三，王四，你们几个跟上，咱们现在就去镇子西头的牲口市！”
“趁着天还没黑透，把猪和羊买回来！”
王四把那两只老母鸡拎在手里，赵老三推过那辆独轮车，把铁器装上去。
一行五个汉子，顺着黄土道，急匆匆往镇子方向赶。
出了村口，路两边全是干裂的荒地。
王二空着两只手走在最前头，两条腿像是在泥潭里拔，每迈一步，膝盖骨都发酸。
“王二哥，你走快点啊，再磨蹭牲口市都关门了！”
后头推车的赵老三喊了一嗓子。
王二咬着牙，扶着路边的一棵枯树喘了两口气。
“催甚催！老子今天跑了一天镇上，脚底板磨泡了！”
王四拎着母鸡走上来，刚想搭把手。
走在最边上的柱子忽然停下脚步，朝着西山岭的方向使劲眨巴了两下眼睛。
“哎？你们快看那边！”
几人停下步子。
赵老三把独轮车支在地上，顺着柱子指的方向看过去。
西山岭的半空上，一团浓黑的云层正压在山坳口。
一道道灰白色的水线，从云层底下直直垂落下来，把那片山岭笼在里头。
“那……那边竟然在下雨？”
荒滩村这边太阳火辣辣地烤着，连丝风都没有，五六里外的西山岭却在下大雨？
王二眯缝着眼看了半天，喉结上下动了动。
“真是下雨了！看那云层，雨还不小！”
王四把手里的老母鸡往左手一换，伸出右手搭在眼眶上，仔仔细细辨认了一番那边的地形。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不对劲啊……”
“哪儿不对劲？下雨有甚不对劲的，指不定是黑山君老爷又显灵了！”
赵老三擦了把汗，咧嘴笑了起来。
王四摇了摇头，手指头点着那片黑云正下方的位置。
“黑石村在东边，那边是西山岭后头……那是石洼村的方向！”
“石洼村？那个连草根都快啃光了的穷鬼村子？”
赵老三笑不出来了。
王四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王二，眼珠子里全是惊疑。
“王二哥，那不是咱们前天把苏神送回去的那座破庙的方向吗？见鬼了，这大旱天的，那边怎么会突然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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