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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女帝:仲达,吾师……现在到你了。

    隆冬时节。

    在最后一次远赴许昌面圣后,魏王殡天。

    一代枭雄落幕,哀报传彻中原大地,纵是远在蜀汉、江东的故人,也都各有所感,远眺中原。

    邺城王宫,处处白绫。

    灵前守孝共设有内外三堂,大汉朝堂来人与一些大魏文武皆在外堂。

    诸如杨修、王朗这些重臣,位列居中。

    真正的内堂,仅有寥寥十几人不到,可夏侯惇、曹仁、贾诩与林懿,无不是魏王病逝临终前最后一次上朝,指明留给世子曹衣的大魏重臣。

    魏王灵柩前披麻戴孝跪着的守灵第一人,莫过于曹衣。

    如今她这个嫡长女的位置,有着包括林懿在内的大魏文武在场,已是无人可置喙分毫。

    “世子殿下——长公子曹植从外头来了,要强闯内堂!”

    一名为先王披麻戴孝的独臂将领来报,正是犁祁。这也是为数不多跟着林懿为世子所接纳的人了。

    果然,外头传来了曹植痛不欲生的哀泣声,当然还有杨修一众拦都拦不住的斥责声,公然驳斥曹衣这个长姐姐、如今的大魏世子。

    “长姐何以绝情至此?你今已大权在握,臣弟无敢与你再争,不过只求能磕个头,送一送父王——可还记得父王在时曾令你我切莫手足相残?”

    门外的曹植字字泣血,令一些大魏老臣都不免动容。

    可这一次拦下他的,却是魏王生前最得力的战将恶来虎痴,两人俱是曹操入三品最大的获利者,以大魏气数为契机一个跻身四品大巅峰、一个也成就了货真价实的四品境。

    “殿下。”

    林懿作为托孤大臣之一,看着她在魏王灵柩前伏地拗哭、微不可闻的提醒了她一下,刚上位没必要做得太绝寒了文武百官的心。

    “让他进来吧。”

    如今的世子殿下似乎还是一如既往的听他劝,将人放了进来。

    披麻戴孝的曹植跌跌撞撞进了内堂,在魏王灵柩前数十步扑通一声跪倒,痛哭流涕,捶胸顿足,悔恨于令父王失望、未能尽孝。

    “子建,这是想代我堂前尽孝?”

    可这一句平淡的问话,却让灵堂氛围骤然降至冰点。

    因为这话,出自于曹衣。

    就连林懿也意识到什么,望去,却只看见了一张摇曳白烛下明暗不定、尽显平静的脸,这位承继大魏气数于一身的世子殿下凤眸微瞥,妖冶之余透着生杀予夺的凉意,盯的正是身后的好弟弟曹植,并无太多的悲拗!

    听劝,但并不完全听他的劝。

    某种不对劲的苗头,已经初显端倪。

    泪流满面的曹植也愣住了,根本不敢相信这个大庭广众之下敲打压制他的,与平日那个温良弱懦、孤僻无争的长姐是同一个人!

    “请殿下恕罪,子建公子绝无此意,只是今日悲伤过度……”

    外头,曹植身边的一众幕僚见情势不对连忙跪地求饶,最先开口的正是陈琳,可还不等这位昔日的魏王幕僚、曹植的心腹好友说第二句话,

    “拉下去,斩了。”

    就先等来了女帝的死令,连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不需要。

    内堂门口,瓮声瓮气的虎痴许褚秉持着魏王遗命,拔剑出手,陈琳那颗也算历经了开国之功的血淋淋人头飞起,连无头身子都被许褚一剑掷出、裹挟着浑厚磅礴的四品武势直直钉死在了不远处的墙上。

    也算完成了女帝‘拉下去’的命令,没让鲜血溅至内堂。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让在场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知道这位秘密豢养死士的嫡长女能够逆境翻盘,除了冢虎相助外手段也是格外不凡,但谁都没想到……她的狠厉,几乎与魏王一脉相承,甚至是青出于蓝!

    一片死寂的内堂。

    守在灵柩前的魏文女帝起身,一步步走到了曹植跟前,看着这个好弟弟那那张泪痕未干、充斥着不敢置信的脸。

    这一次,饶是外头的杨修等人也噤若寒蝉,连半个字都不敢说了。

    更遑论是曹冲、曹彰等人。

    “给父亲磕个头吧,子建。”

    魏文女帝居高临下的话音尽显淡漠,恶凰之势已成,藏无可藏,“磕完头,你就该出去与冲儿一道了。”

    这言下之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无论是魏王生前最宠爱的曹冲也好、有意立嗣的曹植也罢,如今都只有她点头,才能进来,这分明就是说给那些至今仍与几位公子私交甚好的幕僚权臣听的,彻底断了他们的念头。

    这位置是抢回来的,她就不会给其他人同样的机会再抢回去。

    “姐姐,何以如此?”

    曹植悲伤又不解,纵然是在位时,他也从未有过手足相残的想法。

    可留给他的回应,只有一句话而已。

    【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失了父亲庇佑,你们什么也不是。】

    全程下来,

    本来这种时候最该劝魏文女帝切莫手足相残的林懿,现在愣是梗着脖子一声不敢吭,更别说劝了。

    “司马中丞。”

    偏偏身后,程昱这不知死活的老梆子还捅了捅他,想说什么。

    “嘘!”

    意识到不对劲的林懿拿眼神剜他,让他赶紧闭嘴。

    从近距离看清女帝曹衣起身时脸上的阴鸷、病态与狠厉时,他就知道坏了……情况好像没自己想的那么稳妥,如果是试探了他一辈子的曹老板只是新手村BOSS,那么现在登场的好像才是真正的关卡大BOSS,而且还是他自己亲手扶上去的那种!

    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曹老板在世时会处处打压这位嫡长女了。

    不过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他至少还有一份从龙之功当护身符了。

    可很快,他就知道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了。

    是夜,内堂诸臣逐一告退,身后为先王守灵的托孤重臣之中只有林懿一人留到了最后,可就在他这个臣子也准备告退时却被叫住了。

    “他们都急着走,仲达也急着走?”

    魏文女帝,依然平静的跪在那儿不曾回头。

    “不知殿下还需老臣做些什么?”

    林懿腆着一张脸赔笑。

    “岂不忘了你我昔日之约?你为吾师,便该为大魏太傅……此外吾之所有亦当与卿同享,仲达可想要些什么?”

    这四下无人之地,仿佛到了私下论功行赏的时候,可她微挑的凤眸,却无端端的让林懿感到了一丝危险之意。

    “譬如——父王所留铜雀台,你身边有几许人,余下几位大词令俱在何处,这大魏之本、根基何在?”

    “若无仲达吾师,子鸢岂有今日?”

    一字一句,循循善诱,可林懿现在但凡敢回应哪怕半句,恐怕都得出大事!

    他保持着拢袖行礼的姿势矗在原地,汗流浃背了。

    可下一刻,

    她纤长有致的指节伸来,指甲如今呈现出与曹魏气数一般无二的乌黑色泽,妖异而病态,用指背轻轻勾起林懿的下颌,“吾之所有这四字,若有意连吾也可包括在内,吾师……怎不抬起头来?”

    一口一个老师,一句一个大逆不道!

    而且这还是在曹老板的灵堂前,这股子直冲天灵盖的强烈背德感,让前不久才答应了曹老板托孤要求的林懿也是真没招了。

    那啥……

    曹老板,要不爬出来看看女儿?这不管管?让当老师的管,这怎么管?

    这才几天,已经过河拆桥骑到他脸上了!

    “殿下,当以大业为重。”

    半晌,他也只憋出了这么生硬的一句。

    没有一点点防备的情况下,把一个应届毕业生丢到乱世来勾心斗角行军打仗,硬着头皮倒也能干,可偏偏在这一块儿……终归还是吃了恋爱经历极度匮乏的亏。

    “哦。”

    结果他的婉拒之意一出,魏文女帝变脸如翻书,看着他一度就连称呼都变了,“这么说,太傅是不愿搬进王宫来辅佐孤处理政务了?”

    如果不愿,那么不光父王,她恐怕也有些事要问一问自己这位老师了。

    其实。曹衣心中确有几分悲痛与怅然,这来源于她对父亲的畏惧与害怕,可当她今日真正跪在父亲灵柩前的那一刻,比之源源不断被她鲸吞承继的大魏气数更早一步来到的,是压在身上的层层枷锁褪去的释然与酣畅。

    终于……

    不用再装了。

    不用再忍了。

    “仲达,吾师……现在到你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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