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白鹿，又帮了他一次。
这一次下了朝，林懿从军中挑了三千甲士即赴阳平关。
此外，还有古之恶来典韦随行。
这里头究竟有多少魏王眼线，时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得而知。
只不过这趟林懿出发之前，邺城人群外的某处，有一袭黑衣远远的来到了城门口目送，显然也听说了今日朝堂之上父亲的雷霆震怒与这明显是针对于他的调令。
一袭黑衣凤目妖冶，正是曹衣。
“大小姐，可需老奴为您给司马中丞捎带去什么话？”
在曹衣身边，只剩下一个满脸烂疮的老妪，贴心问道。
“不用了。”
却被曹衣摇摇头拒绝了，只远望而并不打算再影响他。
可就在这位本该继承大统的曹魏女帝打算离去时，却见那骑着战马早已远去的黑衣冢虎抬了抬手，微不可闻的摆了摆，这小小的动作却令女帝为之止步，再是熟悉不过。
以往的丞相府、天牢。
记不清多少次她蒙受不公时，这位老师都会趁四下无人朝着她抬手虚压，这是在告诉她……忍，无论如何她都要忍下去！
‘一切有我。’
他这番暗示，老妪看不懂，却让女帝心中抑制不住的悸动。
父亲已然有所察觉这般施压，连她自己都有所畏惧，可他却还不收手，带着整个司马一族押注到底。
诚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林懿仍然还有收手的余地。
可他并没有收手，有意无意的放缓了行军速度，放任阳平战事再发酵一二……因为他心中很清楚，单凭曹植杨修之流绝非凤雏的对手。
同样的，束手束脚的程昱也绝非凤雏一合之敌。
再加上他所埋下的暗手，只要曹植已犯了第一个错，那么接下来连续犯错的可能性就高达80%！
邺城援军，已在路上。
且是冢虎，司马中丞率兵亲至。
消息很快传至阳平关。
只不过从邺城到阳平关路程少说也要几天几夜，在这期间世子殿下总算是知耻而后勇，尽管为时已晚但还是重新将大权交还给程昱这位泰山枭辅，事到如今也顾不上什么名声了，可偏偏就在这期间，阳平关还是出了纰漏。
原本程昱一人面对擅奇险攻杀的蜀汉凤雏就独木难支，再加上如今阳平关并非铁桶一块、人心不齐，难以世为。
可好在，这位在林懿看来堪称三国第一死灵大法师的泰山枭辅也早有布置。
整座阳平关地下多达三十座地窖，雪藏着迄今为止征战死伤的敌我尸体，数量多达数千，一旦全面揭封开地窖、积攒至今的尸气将在顷刻间令阳平关方圆几十里沦为死地。
这是程昱早早在长小姐曹衣的默许下干的，早就做好了有朝一日与蜀军鱼死网破的准备。
可偏偏就在程昱欲动用这一后手逼退蜀军时，世子殿下所在的右部本该诱敌深入，如今却枉顾安危，执意去救身陷重围的幕僚丁廙，倒是拼死将丁廙救回来了，却也给了坐镇蜀军的凤雏反应时间，察觉了这阳平关内藏着敌我不分的大杀器。
于是将计就计，这位凤雏在逐步摸透阳平关内各个地窖方位后以火攻之，引爆尸瘴！
一瞬，不少魏武骑撤退不及灰飞烟灭。
就连大将曹休、程昱都险些葬身其中，若非后者在暴露的第一时间就下令撤军，说不得要死多少人。
世子曹植也在一众幕僚心腹的掩护下撤了出来。
这一次仙人赠予的碗中泥鳅，在专人的护送下果然也在不安躁动……在曹植去救丁廙时，及时为他指明了相反的方向，只可惜当时事态紧急他并未深究，现在才惊觉这仙家之物有大气运，并非巧合，而是先后提醒了他两次！
抵御益州与汉中的第一线阳平关，就此易主。
“阳平关一过，前路一片坦途，趁胜前压，开疆扩土、为赤壁死难义士报仇雪恨，就在今朝！”
蜀地方向传出了凤雏庞统慷慨激昂的声音。
直到下一刻，庞士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阳平关后方，弥漫起丝丝缕缕的阴冷谋势，天下人或许无从察觉，可凤雏却是再熟悉不过。
仿佛对面那个黑发披散、拢着大袖的病虎已将他庞士元先前的豪言壮语听了个真切，现在就在某个地方静静的注视着他。
“哈哈哈，其实我早已料到他司马懿会来，这一次他果然被我算到了——撤。”
这位底线灵活多变的凤雏一边大笑着一边退出了十里地，果断下令撤军，见好就收。
“可凤雏先生，您刚才不还说咱们要趁刚攻克阳平关趁胜前压、开疆扩土吗？”
“什么开疆扩土？”
……
“司马大人，真是余威不减。”
军伍之中，戴着獠牙铁面曾在宛城以一敌千、如今在曹魏大势之下跻身四品大巅峰的典韦，望着凤雏退去的阳平方向，沉静出声，“魏王放了话，要世子平安归来，都是为魏王分忧的，别让咱们太难做。”
很显然，这位被誉为古之恶来的四品杀神脑子要比虎痴许褚好用些，但也只是一些。
只认魏王之令，这一路不用看林懿做了些什么，只看世子曹植能否安然回返……如果出了差错，都一并算在冢虎的头上。
若换做是第二人，典韦恐怕连这一句提醒都不会有。
“自然。”
林懿身边自有甲士牵马，他拢着大袖意态平静，自然听得懂魏王之意，就是多少替世子曹植圆一圆场，好抵去失地之罪。
不久。
与阳平关出逃的程昱大部汇合，灰头土脸的世子殿下及其身边一众党羽自然也在其中，双方大部相遇，程昱不着痕迹的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人。”
林懿并未立刻下马，而是唤来了一名甲士，从其腰间拔出佩剑，拎着剑就往曹植的方向走去。
“司马中丞……”
如今再遇，世子曹植也自知理亏，可还不等他解释，这头黑衣冢虎公事公办的声音就响起了，
“魏王有令，丁仪、丁廙妖言惑众、扰乱世子，立斩不赦！”
此言一出，混在幕僚班底之中的丁氏兄弟瞬间面如土色，这岂不是让他们出来当这个替罪羊？
可比魏王亲自下令更糟糕的，是接旨而来的偏偏还是这头冢虎，要知道——魏王身边武有恶来虎痴、文有冢虎毒士，这可是当初仅凭一个命令就敢血洗大汉朝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借天子之口替魏王排除异己的主，他们岂有活路？
“司马中丞且慢！”
情急之下，世子曹植也顾不得来的是冢虎，只想救自己这帮幕僚一命。
恰在这时，这位世子殿下瞥到了一旁下人捧着的那碗清水，仙人所赠的碗中泥鳅游曳不停，仿佛知晓他心中所想一般，这次指向了他自己……意为破局之法，即在他曹植自身！
“丁仪、丁廙二人此战出力良多，数次救我于危难……此次阳平关之失乃我一人之过，待我回朝向父王请罪，不劳司马中丞！”
世子曹植挡在了冢虎的刀锋之前，风骨清正半步不让。
死里逃生的丁氏兄弟、杨修陈琳等人皆没想到，世子殿下竟会为了他们不惜做到这一步，心中悸动不已。
可要知道。
魏王下令处死丁仪、丁廙二人，乃是为他曹植当替罪羊，好给这位世子殿下一个台阶，有意保全，今日曹植之举可是自己将这台阶踢开了。
林懿罢手了，又有什么理由不成全这位世子殿下？
凤雏庞统退去，该止的损他及时止住了，丁仪、丁廙二人他也奉命行事动了刀，只是曹植自己不愿而已，别的可与他无关，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还是，他真正的算计，不在这里。
“来人，将丁仪、丁廙押回邺城，听候魏王发落。”
林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罢手了，转而吩咐一旁的魏武卒将人押回冀州。
可这一押送回朝，等来的果然就是迟暮魏龙的降怒。
“魏王口谕——世子无须入宫面王，即刻返回世子府禁足思过，不得擅自离府！”
没有给世子曹植半点求情的机会，丁仪、丁廙二人之中该死的那个还是死了，丁廙被典韦干净利落的按在了魏王宫外的青石板上，徒手捏碎头颅，以阳平关失利一战罪魁祸首来论处，丁仪则是打入大牢、以次罪处之，三日后城中问斩以安军心。
在失望震怒之余，曹操终归还是为曹植这个嫡长子出手圆了场。
最后。
偌大一座魏王宫，四处的帘帐随风狂舞，烛火明灭不定，只余下回来复命的林懿一人。
“司马中丞，你的刀也不利了……”
迟暮的魏龙坐在病榻上，平静之中暗藏敲打之意，“孤封王立都以来，你手上沾了天下多少人的血，如今孤让你去杀两个人竟杀不成了？”
“臣……唯恐伤及世子殿下。”
说这话时，林懿眼中一片沉静，听得出魏王话中藏着最后一次警告的意思，可他装傻到底，“未能劝阻，主公恕罪。”
接下来长达一炷香的时间内，整座魏王宫一片死寂。
相比起初见时的杀机涌动，真正各怀鬼胎的君臣博弈在这一刻终于攀升至顶峰。
好在这片死一般的、令宫女下人都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寂静并未持续多久，很快被一个颤颤巍巍来报的太监打破了。
“王上，阳乡夫人张氏女宫外求见，说是有要事上奏！”
阳乡夫人，张春华。
这个来得恰到好处的名字不光让林懿一怔。
也让那压抑窒息的老龙杀意淡了几分，如果说如今还有谁能成为君臣二人有所缓和的最后台阶，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个名字了。
早已逝去的白鹿，某种意义上又帮了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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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并没有收手，有意无意的放缓了行军速度，放任阳平战事再发酵一二……因为他心中很清楚，单凭曹植杨修之流绝非凤雏的对手。
同样的，束手束脚的程昱也绝非凤雏一合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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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程昱早早在长小姐曹衣的默许下干的，早就做好了有朝一日与蜀军鱼死网破的准备。
可偏偏就在程昱欲动用这一后手逼退蜀军时，世子殿下所在的右部本该诱敌深入，如今却枉顾安危，执意去救身陷重围的幕僚丁廙，倒是拼死将丁廙救回来了，却也给了坐镇蜀军的凤雏反应时间，察觉了这阳平关内藏着敌我不分的大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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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平关一过，前路一片坦途，趁胜前压，开疆扩土、为赤壁死难义士报仇雪恨，就在今朝！”
蜀地方向传出了凤雏庞统慷慨激昂的声音。
直到下一刻，庞士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阳平关后方，弥漫起丝丝缕缕的阴冷谋势，天下人或许无从察觉，可凤雏却是再熟悉不过。
仿佛对面那个黑发披散、拢着大袖的病虎已将他庞士元先前的豪言壮语听了个真切，现在就在某个地方静静的注视着他。
“哈哈哈，其实我早已料到他司马懿会来，这一次他果然被我算到了——撤。”
这位底线灵活多变的凤雏一边大笑着一边退出了十里地，果断下令撤军，见好就收。
“可凤雏先生，您刚才不还说咱们要趁刚攻克阳平关趁胜前压、开疆扩土吗？”
“什么开疆扩土？”
……
“司马大人，真是余威不减。”
军伍之中，戴着獠牙铁面曾在宛城以一敌千、如今在曹魏大势之下跻身四品大巅峰的典韦，望着凤雏退去的阳平方向，沉静出声，“魏王放了话，要世子平安归来，都是为魏王分忧的，别让咱们太难做。”
很显然，这位被誉为古之恶来的四品杀神脑子要比虎痴许褚好用些，但也只是一些。
只认魏王之令，这一路不用看林懿做了些什么，只看世子曹植能否安然回返……如果出了差错，都一并算在冢虎的头上。
若换做是第二人，典韦恐怕连这一句提醒都不会有。
“自然。”
林懿身边自有甲士牵马，他拢着大袖意态平静，自然听得懂魏王之意，就是多少替世子曹植圆一圆场，好抵去失地之罪。
不久。
与阳平关出逃的程昱大部汇合，灰头土脸的世子殿下及其身边一众党羽自然也在其中，双方大部相遇，程昱不着痕迹的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人。”
林懿并未立刻下马，而是唤来了一名甲士，从其腰间拔出佩剑，拎着剑就往曹植的方向走去。
“司马中丞……”
如今再遇，世子曹植也自知理亏，可还不等他解释，这头黑衣冢虎公事公办的声音就响起了，
“魏王有令，丁仪、丁廙妖言惑众、扰乱世子，立斩不赦！”
此言一出，混在幕僚班底之中的丁氏兄弟瞬间面如土色，这岂不是让他们出来当这个替罪羊？
可比魏王亲自下令更糟糕的，是接旨而来的偏偏还是这头冢虎，要知道——魏王身边武有恶来虎痴、文有冢虎毒士，这可是当初仅凭一个命令就敢血洗大汉朝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借天子之口替魏王排除异己的主，他们岂有活路？
“司马中丞且慢！”
情急之下，世子曹植也顾不得来的是冢虎，只想救自己这帮幕僚一命。
恰在这时，这位世子殿下瞥到了一旁下人捧着的那碗清水，仙人所赠的碗中泥鳅游曳不停，仿佛知晓他心中所想一般，这次指向了他自己……意为破局之法，即在他曹植自身！
“丁仪、丁廙二人此战出力良多，数次救我于危难……此次阳平关之失乃我一人之过，待我回朝向父王请罪，不劳司马中丞！”
世子曹植挡在了冢虎的刀锋之前，风骨清正半步不让。
死里逃生的丁氏兄弟、杨修陈琳等人皆没想到，世子殿下竟会为了他们不惜做到这一步，心中悸动不已。
可要知道。
魏王下令处死丁仪、丁廙二人，乃是为他曹植当替罪羊，好给这位世子殿下一个台阶，有意保全，今日曹植之举可是自己将这台阶踢开了。
林懿罢手了，又有什么理由不成全这位世子殿下？
凤雏庞统退去，该止的损他及时止住了，丁仪、丁廙二人他也奉命行事动了刀，只是曹植自己不愿而已，别的可与他无关，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还是，他真正的算计，不在这里。
“来人，将丁仪、丁廙押回邺城，听候魏王发落。”
林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罢手了，转而吩咐一旁的魏武卒将人押回冀州。
可这一押送回朝，等来的果然就是迟暮魏龙的降怒。
“魏王口谕——世子无须入宫面王，即刻返回世子府禁足思过，不得擅自离府！”
没有给世子曹植半点求情的机会，丁仪、丁廙二人之中该死的那个还是死了，丁廙被典韦干净利落的按在了魏王宫外的青石板上，徒手捏碎头颅，以阳平关失利一战罪魁祸首来论处，丁仪则是打入大牢、以次罪处之，三日后城中问斩以安军心。
在失望震怒之余，曹操终归还是为曹植这个嫡长子出手圆了场。
最后。
偌大一座魏王宫，四处的帘帐随风狂舞，烛火明灭不定，只余下回来复命的林懿一人。
“司马中丞，你的刀也不利了……”
迟暮的魏龙坐在病榻上，平静之中暗藏敲打之意，“孤封王立都以来，你手上沾了天下多少人的血，如今孤让你去杀两个人竟杀不成了？”
“臣……唯恐伤及世子殿下。”
说这话时，林懿眼中一片沉静，听得出魏王话中藏着最后一次警告的意思，可他装傻到底，“未能劝阻，主公恕罪。”
接下来长达一炷香的时间内，整座魏王宫一片死寂。
相比起初见时的杀机涌动，真正各怀鬼胎的君臣博弈在这一刻终于攀升至顶峰。
好在这片死一般的、令宫女下人都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寂静并未持续多久，很快被一个颤颤巍巍来报的太监打破了。
“王上，阳乡夫人张氏女宫外求见，说是有要事上奏！”
阳乡夫人，张春华。
这个来得恰到好处的名字不光让林懿一怔。
也让那压抑窒息的老龙杀意淡了几分，如果说如今还有谁能成为君臣二人有所缓和的最后台阶，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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