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一线生机
房中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高昭方才那几分传道授业的自得，被冯贵山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盯着冯贵山那张满脸崇敬、仿佛真心参悟了义利相合的脸，只觉得面目可憎！
王八蛋，竟然敢套路我！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绕着圈子听他讲了半天大道，捧得他飘飘然，到头来，落脚点还是为付金求一条活路。
他这哪里是来问学的，分明是拿着自己方才说的 “义利相合”，反过来将自己一军！
高昭缓缓放下方才抬起来的手，原本温和从容的神色一点点敛去，目光沉沉地落在冯贵山身上，半晌没有出声。
跪在地上的付金本来已经心如死灰，听见这话，猛地一怔，悄悄抬了半个脑袋，耳朵竖得老高，绝望之中，悄悄燃起一丝火苗。
老冯啊老冯，是我浅薄了，我竟然误会你了！
这人世间终究还是有情义的！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只要今天能度过此劫，从今以后，我认你当爹！
亲爹给了我生命，你也给了，这没毛病！
这一手逆转，实在是太牛逼了！
堪称神之一手，这简直就是老叟戏顽童啊！
冯贵山面上却是没有丝毫喜色，刚才那一手看似漂亮，但只不过是一个开端，并不能真正的决定付金的安危！
只要高昭不松口，付金还是一个死！
如果换成其他人被别人用自己的话将军，或许会为了脸面，捏着鼻子也得认下！
当高昭要脸吗？
这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手段，只会激怒他，甚至让他连带着自己也一起给记恨上！
所以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冯贵山一躬到地，做了一个长揖，动情道：“衙内，付金跟了我不少年了，我们都是为生活所迫，不得已在误入了歧途！”
“在下读过书，知道人禽之别，也知道人之四端，我们并不想为恶，可是这个世道不给我们机会啊！”
“二十载来，我们浑浑噩噩，如坠黑暗之中，看不起方向，直到衙内的出现，犹如一盏明灯，让我们有了重新做人的机会！”
“先前在丐帮、销金窟里做下那些恶事，是罪，这一点，在下不敢替付金抵赖半分。”
他抬眼，目光恳切，不躲不避，语气哽咽道：
“可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他本也不是天生就以残害稚童为乐的凶徒，只是久在泥沼，跟着旧例行事，被周遭的污浊裹着，一步步滑了下去。”
“还望衙内能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在下愿为他作保，若他今后再有半分忤逆衙内之举，不用衙内说话，在下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付金听闻他这般哀求，当下也连忙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赌咒发誓，今后一定对衙内唯命是从！
高昭听着二人的话，面色却是一片冷清淡然，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冯贵山这番话，情、理、义，三样全都摆齐了，还拿孟子四端、恻隐之心铺底色，又自请为保，把自己的性命绑在付金身上，话说得声情并茂，叫旁人听了都要动容。
可高昭心头那股被人算计的火气还没散。
这老匹夫分明是拿准了自己的性格，跟自己玩那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手段！
衙内确实是善良，但衙内的善良不是让你拿来利用的！
“义利相合，是以义来框定利，不是拿往后的善举，去抵消从前的杀业！”
高昭缓缓开口，声音一字一句，清晰传到二人耳中：“义有两端，一端是惩既往之恶，一端是成将来之善，二者可以并行，却不能互相置换。”
“我若因他日后能施舍钱财，便一笔勾销他亲手助无忧洞残害稚童的罪责，那这道义，就成了一桩买卖。”
“作恶的人，只要攒够银钱行善，便可脱罪，那天下恶徒，谁不效仿？先放手作恶，再花钱买善名赎罪，善恶还有什么界限？道义还有什么意义？”
一语说完，堂中再次静了下来！
付金满脸绝望，瘫坐在地。
冯贵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那层恳切哀戚的神色，却并未溃散。
他知道高昭这一番道理无懈可击，抓着的正是方才论道里最根本的关节，他方才的那套说辞，本就是取巧之词！
只是他也没想到，高昭竟然真的懂这义利之中的道理！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说道：“衙内所言乃是世间大道至理，在下心悦诚服！也知道付金之过，罪不可恕！”
“然，今日在下并非是为了向衙内辩解，而是只为求衙内一份恻隐之心，一份教化之恩！还望衙内成全！”
说到这里，冯先生不再作揖，而是直直地跪了下来，伏地叩拜！
“冯先生！”付金惊呼一声，泪如雨下，连忙就要上前搀扶，他是真没想到冯贵山会为了自己，把事做到这个地步！
高昭见到这一幕，心中怒意，方才稍减了几分！
小小冯贵山，竟敢跟本衙内卖弄小聪明，真是不知死活！
衙内一出手，你不还是得跪下来求饶！
“大道五十，其用四九，遁去其一，留一线生机！”高昭淡淡开口道：“凭你这一跪，我可以给他这一线生机！”
冯贵山伏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震，叩在青砖上的额头微微抬起，一双藏在鬓发阴影里的眼睛，骤然亮起。
付金原本已经垮掉的身子一下子绷住，连哭声都卡在喉咙里，呆呆望着高昭，像是忽然从鬼门关边上捞回了半条性命。
【来自冯贵山的感恩值+1】
【来自付金的感恩值+1】
【你获得了新技能：敏锐！】
高昭一愣，下意识的点开这个新技能，查看详情：“对多方博弈里的利益平衡点有敏锐直觉和判断力。”
介绍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不过高昭却是大为不满，这玩意能有什么用？
自己本身就有这个能力好吧！而且还很强！
不然自己怎么能在官场中混的风生水起，如鱼得水！
废物技能一个！
他面色阴沉地站起身来，往前踏出一步，靴尖离冯贵山不过数尺，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道：
“天道留这一线，从来不是给恶人逍遥的恩典，是给世间一个勘破祸根、挽回余害的机会。
今日我肯放出这一变数，不是因为你言辞动人，也不是你这一跪让我心软，而是为了天下苍生！明白吗？”
冯贵山忙行礼道：“是，多谢衙内恩典！”
高昭又转头看向付金，淡淡道：“你去召集一批能信得过的人，组建一支商队前往宋夏边境，与西夏人交易！”
“跟西夏人交易？”付金面色一呆，眼中尽是绝望！
衙内，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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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世间终究还是有情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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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贵山面上却是没有丝毫喜色，刚才那一手看似漂亮，但只不过是一个开端，并不能真正的决定付金的安危！
只要高昭不松口，付金还是一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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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高昭要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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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冯贵山一躬到地，做了一个长揖，动情道：“衙内，付金跟了我不少年了，我们都是为生活所迫，不得已在误入了歧途！”
“在下读过书，知道人禽之别，也知道人之四端，我们并不想为恶，可是这个世道不给我们机会啊！”
“二十载来，我们浑浑噩噩，如坠黑暗之中，看不起方向，直到衙内的出现，犹如一盏明灯，让我们有了重新做人的机会！”
“先前在丐帮、销金窟里做下那些恶事，是罪，这一点，在下不敢替付金抵赖半分。”
他抬眼，目光恳切，不躲不避，语气哽咽道：
“可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他本也不是天生就以残害稚童为乐的凶徒，只是久在泥沼，跟着旧例行事，被周遭的污浊裹着，一步步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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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金听闻他这般哀求，当下也连忙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赌咒发誓，今后一定对衙内唯命是从！
高昭听着二人的话，面色却是一片冷清淡然，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冯贵山这番话，情、理、义，三样全都摆齐了，还拿孟子四端、恻隐之心铺底色，又自请为保，把自己的性命绑在付金身上，话说得声情并茂，叫旁人听了都要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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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匹夫分明是拿准了自己的性格，跟自己玩那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手段！
衙内确实是善良，但衙内的善良不是让你拿来利用的！
“义利相合，是以义来框定利，不是拿往后的善举，去抵消从前的杀业！”
高昭缓缓开口，声音一字一句，清晰传到二人耳中：“义有两端，一端是惩既往之恶，一端是成将来之善，二者可以并行，却不能互相置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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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贵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那层恳切哀戚的神色，却并未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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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先生！”付金惊呼一声，泪如雨下，连忙就要上前搀扶，他是真没想到冯贵山会为了自己，把事做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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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金原本已经垮掉的身子一下子绷住，连哭声都卡在喉咙里，呆呆望着高昭，像是忽然从鬼门关边上捞回了半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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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留这一线，从来不是给恶人逍遥的恩典，是给世间一个勘破祸根、挽回余害的机会。
今日我肯放出这一变数，不是因为你言辞动人，也不是你这一跪让我心软，而是为了天下苍生！明白吗？”
冯贵山忙行礼道：“是，多谢衙内恩典！”
高昭又转头看向付金，淡淡道：“你去召集一批能信得过的人，组建一支商队前往宋夏边境，与西夏人交易！”
“跟西夏人交易？”付金面色一呆，眼中尽是绝望！
衙内，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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