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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四章 角斗场

    杜克做完必要的检测後,得到检测数据,所有数据都在可接受范围。

    他又取了一滴,点在舌尖。

    药液化开的瞬间,没有灼烧等异样感,只有一股极清极细的凉意从舌根慢慢往下走。

    他闭着眼感受了足足半刻钟,才把整支药举到面前,仰头饮尽。

    药力比想像中平缓,它先在胸口散成一片很薄的暖雾,随後像被什麽牵引着,朝精神海深处漫去。

    火种们没有暴动,只是都活了过来,像冬末的枝条开始吸水。

    六色元素规则同时起了反应,暗红、土黄、青白、蔚蓝、淡金、墨黑,像六条不同颜色的细流,顺着各自根系缓缓上行。

    杜克能清楚感觉到它们被什麽东西稳住了,又轻推着往前走。

    没有撕裂感,也没有哪一条突然撑破平衡。

    时间变得很慢,他坐在那里,像听六条河在很深的地方同时流淌。

    等他再睁眼时,已经过去小半日。

    杜克打开面板看了看,六系元素规则各涨了约一百点熟练度。

    有多有少,和不同属性对元素囊的吸收效率有关。

    这个效率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按这个数字推算,如果他把整枚元素囊全部炼成成品,大约能出一百支。

    一百支,每支六系各涨一百点,总共就是每系一万点左右的熟练度。

    对於还差七万多才能推到LV5的六系来说,这已经是很紮实的一截。

    杜克给这种魔药取名为虚蜉六灵药剂,目前只有LV1的熟练度,大概率也是肝不到满级的,因为原材料就不够。

    第二日近午,杜克才从实验室出来。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外袍,刚走到楼下花厅,便看见安娜贝尔和伊泽尔已经等在那里。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几碟刚出炉的银叶酥与一壶热腾腾的香茶。

    阳光穿过高大的格窗落下来,把她们一个照得银亮,一个照得发红。

    安娜贝尔先看见他,抬手招了招:「过来坐。昨晚忙到几点?」

    杜克走过去坐下,只说:「弄点东西,忘了时间。」

    伊泽尔拖着下巴笑:「天才魔药师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三人用了点东西,伊泽尔先提起话头:「南城角斗场今天有一场大戏,安格·烬鬃对科恩·铁戟,两个都是四级,也都不是五大血脉家的人。这种级别的公开搏杀,在黄金大陆都不算常见。」

    她说着,眼睛已弯起来:「我们正想去看,你来不来?」

    安娜贝尔也看向杜克,语气里带点怂恿:「比拍卖会可热闹多了,而且可以下注,你不妨试试眼力。」

    杜克对这类搏杀本没多大兴趣,但想到自己还要在黄金大陆待上一段日子,多看看这里的人怎麽活、怎麽斗,也不是坏事。

    他点头应了,伊泽尔立刻让人去备车。

    不多时,马车便朝城南驶去。

    角斗场在城南,马车还没到,喧闹声已经像热风一样从街那边扑过来。

    整座建筑从外面看像一只被劈开的石碗,灰白色的高墙下开着一道道拱形入口,人群从各条街口往那里涌。

    一些商贩在路边高声叫卖彩券和酒囊,几个半大孩子追着马车跑,只为看一眼车上的布莱恩家徽。

    杜克还没进场,就明白安娜贝尔为什麽说这里才是黄金大陆最真实的地方。

    血脉巫师们把命摆上高台,城民便拿血和钱来回应,这是他们活着的味道。

    他们走的是西侧贵宾通道,从一条铺着红毯的斜廊直上三层。

    侍者挑开厚重的银灰色门帘,一整片角斗场便在眼前炸开。

    那场面比杜克预想中更蛮,看台一圈圈垒上去,少说挤了几万人。

    无数人在吼,在跺脚,在冲场子中央喊。

    中间是一片极大的椭圆形沙地,用暗红色晶砂铺成。

    那些砂太红了,像早被血浸透了。

    场子没开始,沙地上已有人在用长杆清理地缝里的碎甲。

    空气里混着烈酒、汗水和极淡的铁腥味,被顶上几排通风口一搅,全糊在一起。

    杜克三人所在的包厢是半开放式的,三面围着雕成兽爪的石栏。

    杜克刚坐下,便有几个年轻侍女鱼贯而入。

    她们身形高挑,皮肤不是寻常人类那种白或蜜色,都泛着极淡的银灰或淡蓝,眼瞳明

    显比常人大,耳後覆着极细的鳞。

    这是几个类人女侍,衣着极薄,只在胸腰与腿间裹了几条绯红色的细带。

    其中两人跪坐在杜克脚边,一人手捧酒盘,一人递来一册薄薄的投注录。

    另一人站在包厢门口,用只足够听清的声音轻声道:「客人,今场下注已开。双方的赔率和出身,都写在这册子里。」

    说完才把一片极凉的湿帕递到他手边。

    杜克没让人伺候,只接过湿帕擦了擦手,又把酒接来。

    他微侧过脸,几个侍女便同时退开半步,规矩得不像来服侍人的。

    伊泽尔半倚在石栏边,用指节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杜克:「怎麽样?这里比你想的还直接吧?」

    她今天穿了身暗金色窄裙,长发没束,像在红土与石墙之间点了一笔火。

    杜克没回,只朝场中看。

    此刻,东西两侧的闸门已经被推开半扇。

    那两扇门下,几道披甲人影正缓缓走出来。

    场内的吼声忽然拔高了一截,正主来了。

    先走出来的是个男人,身量极高,双肩宽得出奇,像把两扇石盾挂在肩上。

    他的皮肤不是人的皮肤,而是由无数道暗铜色硬纹叠成的甲壳,像把半条熔岩河穿在了身上。

    下身仍是人形,却被极厚的火红色绒毛覆着,像兽。

    脸也生得凶,颧骨极高,两眼瞳孔竖裂,像两团被锁在石壳里的火。

    解说员喊出了他的名号:「西闸安格·烬鬃!来自烬鬃家族的熔鬃狮血脉。老牌战团出身,四级,神格已成,至今二十七胜未败。」

    那叫安格的男人低低吼了一声,像狮,又像雷,看台上一片山呼。

    他从场地这头走到中央,每一步都像在烧地,脚下暗红晶砂被踩出几缕极淡的烟。

    那瘦高的主持人在架设好的浮台上低声报着各方赔率,杜克又转头去看东闸。

    东闸走出来的是另一个人,比安格矮了半个头,也瘦得多,可每一寸都像被铁水凝过。

    他皮肤发青,像某种古旧金属,近看还带着寒光。

    双瞳没有情绪,只是淡淡的白。

    後颈、脊背、小臂,都覆着极细的鳞,像在月光下隐隐流动。

    主持人的声音又起:「东闸科恩·铁戟!来自铁脊家族的钢脊蜥血脉。」

    这话一落,整个场子更热了。

    有人已经在吼「安格!安格!」,也有成片的人高喊「科恩」。

    两边看台像被切成了两半,声音撞在一起,震得包厢里的酒液都在杯里发颤。

    安娜贝尔这时候靠过来,声音不高,只够杜克听见:「科恩胜率更高,但安格赔率也高,你押谁?」

    她说着,已经示意一个侍女把下注牌放在杜克手边。

    杜克没看牌,只看着场中两人。

    安格和科恩已经走到中央,相距不过二十步。

    主持人正在做最後的规则宣告,杜克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别处。

    他极轻地吸了口气,压下了精神海里其他感知,只让生命规则的力量慢慢活跃起来。

    杜克先看安格,那人身上的生命能量确实极强,像一炉烧到最旺的火,狂是狂,却有些外泄,已经烈过头了。

    再看科恩,那人的生命力并不灼热,甚至有些冷,却极沉、极凝,像一柄被反覆锤过许多遍的铁,从里到外都没有裂口。

    两人都站在那里,可在生命规则的视角里,科恩那具看似更瘦的身体,内里比安格厚得多。

    或者说,他更完整。

    「科恩。」杜克说,然後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张不记名魔石卡,面额刚好一千万。

    他放到那薄薄的投注牌上,转头对侍女道:「就押他,一千万。」

    侍女躬身接过,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音,转身向包厢外去了。

    伊泽尔挑了挑眉,也不多问。

    安娜贝尔表示科恩的确胜率更高,对杜克的选择也并不意外。

    角斗场上,主持人已经退开,那面低沉的铜钟被敲了一下。

    安格和科恩同时动了,整个看台像被谁猛地推了一把,轰地炸开了。

    铜钟声落下的瞬间,安格先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法术,连脚下的暗红晶砂都没被震开多少。

    整个人像一头真正扑出去的雄狮,肩背一沉,右拳挟着风压直直砸向科恩的面门。

    那拳头上覆满暗铜色硬甲,还没碰到人,空气已经被挤压出一声极低的爆鸣。

    科恩没有退,他屈肘横挡,整个小臂上的青鳞在接触的刹那齐齐立起,像无数片细小的铁刃咬住了安格的拳锋。

    两股力量在场中相撞,有一种极沉闷的炸响,像两座山在半空撞了一下。

    看台轰地炸开了,几万人同时站起来。

    杜克微微前倾,手指搭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中央那两道纠缠的身影。

    安格的进攻极猛,一拳接一拳,像不知疲倦。

    他每一拳都带起一道暗红色的灼痕,像把空气划开了口子。

    科恩几乎不躲,他的防御极密,两条覆鳞的手臂在胸前与脖颈之间织成一张不断移动的铁网。

    安格打不穿,科恩也不急着反击。

    两人像早就磨过无数次的对手,每一次对撞都恰到好处,每一道伤口都控制在最浅的那一层。

    那几万人看得如痴如狂,吼声一浪一浪,像要把整座角斗场掀过来。

    可杜克看得很清楚,这不是死斗。

    他们避开了所有致命处,也从不在对方重心崩碎的瞬间追击到底。

    这是一场表演,一场高级到连血都流得很漂亮的表演。

    不过,哪怕是表演,也足够惊人。

    安格忽然一记回旋重拳砸在科恩小臂上,科恩整个人被砸退了十几步,脚在红砂里犁出两道深槽。

    他刚站稳,背後几片鳞极快地震了一下,像在把那股力道从身体里抖出去。

    接着他反冲回来,膝、肘、肩,三连击,一下比一下沉。

    安格架住两下,第三下被顶在胸口,庞大身躯竟被撞得离地半寸。

    场边的防护巫阵早被激活,一层极薄的淡金色光膜从看台前升起,把那些飞溅出来的砂与血全挡在外面。

    可那声浪是挡不住的,整座石碗像一口被猛火煮沸的锅,里面全是疯狂的喊叫。

    伊泽尔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按着石栏,风吹得她暗金色裙摆猎猎作响。

    她似乎极享受这种场面,眼睛亮得发烫。

    安娜贝尔仍坐着,只把杯子端在唇边,像在欣赏,又像在判断。

    她偶尔看杜克一眼,见杜克始终安静,便凑过来问:「你在看什麽?」

    杜克没看她,只道:「看他们什麽时候动真格。」

    安格那具烈火一样的身子,正在一点点升温,像在蓄。

    科恩身上的青鳞也还压着,没完全展开,两人都还留着力。

    真正的杀招在後面,场上的鲜血、吼叫、火光,全还只是前菜。

    杜克端起酒杯,没喝,只看着那层淡金色光膜後不断碰撞的两个人影。

    安格先一步撕开了人形的壳。

    他的皮肤从肩颈处开始向外翻卷,像有什麽东西从里面把旧皮撑裂。

    转眼间,原本那具人形便被一团更庞大、更凶猛的东西取代。

    那是一头真正的巨狮,通体覆满暗铜色甲片,鬃毛不再是毛发,而是无数条细密的火焰纹路,从後颈直垂到肩胛。

    它四足踏地,尾巴像条被点燃的铜鞭,在地面上甩出几道焦黑的痕。

    那声兽吼从它胸腔里喷出来,整座角斗场都像被拍了一掌。

    杜克看见那东西时,眼睛也极轻地眯了一下。

    那已经不是人借用兽力,而是人彻底让位给兽。

    生命规则里,安格的生命之火在这一瞬暴涨了数倍,像有谁往火堆里泼了油。

    科恩也动了,他的变化更安静。

    青色的鳞从四肢向上蔓延,转瞬覆盖全身。

    脊背弓起,後颈几块鳞甲撑开,整条脊椎像一柄被拔出鞘的长剑,从皮下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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